林忠良不是沒有見過死人的那種鍍金的軍官。
他也是從淞滬戰場磨出來的老兵了。
但他很少有見過這麼慘烈的場景,好似整片天地都被染上了血色。
在這座小小的村莊四周,不過十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就倒下了近一千具屍體。
林忠良帶著炮兵前行,最先遇見的,就是已經和他在電話裡見過面的偵察兵們。
他們最先投入作戰,最後退出戰場。
這些昨晚已經和鬼子尖兵展開過一場驚心動魄的近身肉搏戰的漢子們,他們的身上幾乎都佈滿了或深或淺、或大或小的傷口。
有的傷口猙獰可怖,彷彿是被惡鬼撕裂一般;有的則較為細小,像是被利器劃過的痕跡。這些傷口有的還在滲著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衫;有的則已經凝結成痂,與周圍的面板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切斷鬼子戰場視野後,他們在鬼子陣地四周的開設了觀察所,為炮兵指引目標。
這些觀察所通常都位於地勢較高、視野開闊的地點,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觀測人員可以清晰地觀察到炮擊的效果。
然而,這也帶來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這些地方同樣也是最容易被鬼子發現的目標。因為它們處於顯眼的位置,沒有太多的遮蔽物,一旦被鬼子的巡邏隊或者偵察機發現,後果將不堪設想。
偵察兵們一邊拿著槍和鬼子激戰,一邊在地圖上計算彙報著炮兵座標。
他們不愧是許粟從千軍萬馬中挑出來的精銳。
就算面臨絕境也沒有一個人離開陣地,而是冷靜客觀地為後方指引了目標。
至於許粟為甚麼不像正規部隊那樣,在遠方開設炮兵觀察所。
因為許粟沒有炮兵光學觀察儀器。
這些東西太過珍貴,美軍也不願意提供。沒辦法,許粟只能用人命換取情報了。
好在偵察連的座標十分精準,大大加強了炮火威力。
林忠良經過這些觀察所的時候,發現他們陣地前面的鬼子屍體都是槍傷。
他們沒有用炮火為自己掩護,而是指揮著炮火全部砸到了鬼子的炮兵陣地上。
林忠良帶著部隊急匆匆地前行時,和一隊老兵撞了個正著。林忠良定睛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是一隊剛剛退下戰場的偵察兵。
偵察兵們看起來十分疲憊,身上沾滿了塵土和硝煙,衣服也被劃破了好幾處。然而,最讓林忠良感到震驚的是,偵察兵的眼神異常冰冷,彷彿沒有絲毫的情感。
當林忠良與老兵的目光交匯時,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定住了一般,完全無法動彈。他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原地,與老兵對視著,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忠良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原來是那個老兵用他那略帶顫抖的嗓音向林忠良敬了個禮。
林忠良見狀,連忙回禮,並向老兵表示了歉意。老兵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繼續前行,留下林忠良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經過觀察所的地帶後,林忠良就遇到了搬運傷兵的民夫團。
天氣已經熱起來了,田地裡的水分都蒸發了,空氣中十分悶。
但其他地方還好,當林忠良和傷兵隊伍相遇的時候,只感覺自己彷彿泡在了血水裡。
作為尖刀連,他們在戰鬥中總是衝在最前面,承受著敵人最猛烈的攻擊,因此傷亡也是最大的。
這次戰鬥結束後,一起被抬下來的傷員竟然多達一百多名!這些傷員們或躺在擔架上,或被戰友攙扶著,長長的佇列一眼望不到頭,幾乎將山炮營完全包圍了起來。
“林營長,團長要你加快行動速度。”通訊兵跑過來說道:“前面進攻不順利,急需炮兵支援。”
前方的道路已經被激烈的戰鬥摧殘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原本平坦的路面現在變得崎嶇不平,坑坑窪窪,彷彿是被一場巨大的風暴席捲過一般。
燃燒的防禦工事還在熊熊燃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這些曾經堅不可摧的堡壘如今已化為一片廢墟,牆壁倒塌,屋頂塌陷,只剩下一些殘垣斷壁還在勉強支撐著。
四周的機槍陣地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彈片和殘骸散落一地。機槍的零件散落在草叢中,有些還在冒著青煙,彷彿在訴說著剛剛經歷的那場慘烈戰鬥。
更讓人膽戰心驚的是那些未爆彈藥,它們散落在道路上,有些還在噼啪作響,彷彿隨時都可能爆炸。這些未爆彈藥就像一顆顆定時炸彈,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使得原本就不寬闊的道路變得更加難以通行。
林忠良只能指揮著官兵把火炮拆開,讓民夫團計程車兵扛著跑步前進。
這樣一來,行軍速度反而快了不少。畢竟許粟的民夫團都是預備士兵,身體已經養起來了,抬個幾十公斤還是沒有甚麼問題的。
魯家村內,硝煙像濃霧一般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視線模糊,呼吸困難。而那陣陣槍聲,就如同狂風一般,在村子裡呼嘯而過,時而急促,時而緩慢,讓人的心臟也隨著這節奏而跳動。
鬼子依靠村子裡的幾座堅固房屋,構建了相互掩護的防禦陣地。
這些地方四周地形開闊,而且彼此可以構成對方的側射火力,十分難打。
而且鬼子知道自己已經完蛋了,根本不珍惜彈藥,看到動靜就是一通掃射。
主攻的二團已經犧牲了好幾個火箭筒手了。
林忠良一到,馬陽就趕了過來。
“狗日的鬼子這工事構建的怪。直射火力使不上勁。你快把炮組合起來,給老子點了它。”
林忠良躲在一處廢棄的工事後面,用跳眼法大概瞄了瞄。
“目標,正前方,鬼子機槍工事。”
炮兵隨著林忠良的口令,除錯著火炮引數:“是,正前方,鬼子機槍工事。”
“一發裝填,放。”
轟的一聲,鬼子的工事晃了晃。
有動靜就好。
林忠良指揮著炮營連續轟擊了六輪,把鬼子用鋼筋混凝土加固過的機槍工事炸開了一個大口子。
這時,戰鬥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經過一上午的戰鬥,許粟的部隊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作戰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