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市，中國湖南省的一座小小的縣城。
現在，這裡已經擠滿了從前線退下來的傷兵。
他們既沒有藥品可以醫治，也沒有東西可以果腹。
早先到達的潰兵已經將縣城搶劫一空，後來的潰兵甚至和這些佔據物資的潰兵大打出手，一連爆發了好幾場火拼。
直到許粟護送著第29集團軍司令部來到這裡後，秩序才穩定下來。
許粟派出憲兵穩定城內秩序後，趕緊派出通訊兵去尋找自己的三個作戰團。
雖然現在許粟的部隊電臺已經下放到了營，但是電臺的聯絡實在是太模糊了。
幾行文字根本不足以指明混亂的戰場上部隊的行動情況。
要是發的文字多了，又有被鬼子破譯的風險。
許粟只能趕緊把師部的通訊兵全都派了出去，引導部隊回歸建制。
等到許粟的201師在津市集合之後，已經到了5月10日了。
“師長，第29集團軍司令部讓你去開會。”
正在看著自己部隊傷亡報告的許粟抬頭看向急匆匆跑來的通訊兵，疑惑地問道：“開甚麼會？”
“說是研究作戰部署。”
“哦。”許粟把傷亡報告遞給林譯：“我們這次傷亡了1100多人，要儘快補充。”
“你去找龍文章，讓他把補充團重建起來，儘快把部隊建制充實起來。”
第29集團軍的司令部設立在津市的土地廟裡。
許粟一走進去，劈頭蓋臉就來了一句：“許師長，這次作戰失敗，你要負主要責任。”
許粟環顧一圈，第29集團軍總司令王纘緒、第73軍軍長汪之斌和第44軍軍長王澤浚都在。
向他發難的，是第44軍軍長王澤浚。
“哦，那你說說，怎麼是我的責任了？”許粟拿了個凳子坐了下來，看他們表演。
“讓你去圍殲鬼子針谷支隊，你攻擊不力，居然還留下了一大部分。”王澤浚激動地說道：“結果，我的軍在撤退途中，被針谷支隊襲擊，一下子丟了一個營。”
許粟抱著胳膊冷眼看著王澤浚：“戰鬥發起的時候，說的清楚。你的第44軍要保障我的側翼，尤其是要確保南縣。”
“結果，南縣實際上只守了不到兩天就丟了。我不撤退，難道等著鬼子抄我後路嗎？”
王澤浚一下被噎住了，隨後說道：“鬼子那麼強，我有甚麼辦法。”
“辦法？”許粟頓時被氣笑了：“戰鬥一開始，你就和下面的部隊失去了聯絡。結果戰鬥都打起來了，你連自己的各個師在哪裡都不知道。指揮驚慌失措，兵力調動失常。要我說，戰鬥失敗的主要責任就在你。”
王澤浚連連擺手，似乎這樣就可以把責任推卸出去一樣。
他一轉頭就看見第73軍軍長汪之斌：“汪軍長，集團軍讓你來給我解圍，你的部隊遲遲不到，應該判你個支援不力的罪名。”
汪之斌一下子火了，他舉起自己被紗布包紮起來的手臂：“戰區的敵情通報根本就是錯的。我的部隊，直接撞進了鬼子的包圍圈。一下子傷亡了四分之三，現在已經失去戰鬥力了。”
汪之斌看向坐在首位的第29集團軍總司令王纘緒，他還兼任著第六戰區的副司令長官的職位。
“王副司令，戰區說好來支援的第86軍和第18軍呢？你就是這樣指揮部隊的？把我的部隊送給鬼子吃？”
王纘緒能說甚麼，命令部隊撤退是光頭的命令，他又不能把鍋甩給光頭。
他只能說：“這是戰區發現了新的情況，只能調整部署。”
王纘緒又看向許粟：“許師長，你應該把針谷支隊徹底消滅的。結果你畏懼強敵，攻擊遲緩，造成了戰場失利。”
“哈。”許粟一下子笑了起來，他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站了起來。
“王副司令，這話我可就有意見了。”
“要是沒有我的一團掩護，集團軍的司令部能夠完整地撤下了？”
“要是沒有我的二團掩護，第44軍還能有人能夠活著逃回來？”
“要是沒有我的三團掩護，第73軍的重武器還能搬到這裡來？”
“現在要追究我的責任，戰場上逃命的時候，怎麼不嫌棄我的部隊保護啊？”
大家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得，鍋甩了一圈，根本沒有甩出去。
還是王纘緒重新找補了一句：“還是鬼子戰鬥力太強，他們採用了主力多路突擊的戰術，突進速度太快，我軍也是沒有辦法。”
許粟怎麼可能放過他們，給自己扣帽子，怎麼能這麼就過了。
“我看還是咱們自己問題更大。”
“指揮朝令夕改，支援兵力來了又被無緣無故地調走了。”
“部隊作戰意圖模糊，說是沿江決戰又改成了退後阻擊。”
“兵力調動消極保守。只會待在陣地上死守，從來不組織反擊部隊。”
“這樣下去，鬼子就是不用戰術，沿線平推，我們也是擋不住的。”
“我看，問題就出在指揮部，就在這間屋子裡。”
許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本子，照著上面唸了起來：“依我看，第44軍下面那個暫5師的師長郭汝瑰打得就不錯。除了我的師，暫5師是最先投入戰鬥的，又是最後撤出的。但是人家組織嚴密，部隊沒有被打散，反而建制完整地突圍了出來。”
“在座的各位，誰的指揮能比得上一個師長，我們也不會在這裡。”
這下，就是刀子直接扎到心裡了。
在大夥吵起來之前，還是第73軍軍長汪之斌率先轉移了話題。
“現在鬼子又開始行動了。因為針谷支隊被圍攻，鬼子對我們提高了警惕，他們把獨立混成第17旅團、戶田支隊和小柴支隊都部署在了我們面前。”
“他們的主力，已經開始向著松滋進攻了。”
“戰區要求我們，立刻出擊，拖住鬼子。”
許粟看向第29集團軍總司令王纘緒：“你給我個實數，現在你們還有多少部隊可以用？”
王纘緒嘆了口氣：“現在部隊混亂，初步統計，損失了一萬多人。集團軍已經失去戰鬥力了。”
許粟抱著胳膊看著三人：“那就是要我出擊了？我是軍委會直接指揮的，要幫忙，也可以，我要重炮配合。”
“沒有。”王纘緒看許粟又要開口，趕忙說道：“不是糊弄你，集團軍的重武器都丟了。不過第73軍的山炮營可以加強給你。”
“攻擊將在十天後展開，我的部隊也傷亡不輕，需要修整。”
“好。”戰區的命令有了人可以執行，王纘緒一下子鬆了一口氣：“集團軍的補給優先補給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為了這個。”
許粟掃了屋子一眼，自顧自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