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司令是甚麼官?
城防司令不是個官。
他是一個頂缸的職位,在國軍中更像是一種清除異己的手段。
許粟一聽,自己這個平日被排擠得連旅長都混不上的特務。
現在居然當上了城防司令。
他就知道,臘戌完了。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他就開始檢查自己手裡的兵力。
結果發現,根本沒有。
自己的新編第6團剛剛撤下來,一共才600多人,按照慣例,遣散了一部分,現在只有500多人了。
新兵倒是補充上來了,可一天時間,就是認人都認不全,隊伍還是個散裝狀態。
更別提,還派出去一批幹私活的隊伍了。
總之,許粟的團不能動,一動就散架了。
除了許粟的部隊,臘戍城裡的正規部隊,還有新編第二十八師的兩個營。
他們就是之前給參謀團站崗的部隊,是沒有許粟的中央軍。
許粟親自到他們軍營裡進行了實地檢視,發現這兩個營,連自己部隊兩個班的戰鬥力都沒有。
首先就是吃空餉。遠征軍的情況還好些,部隊點名還有三分之二人到。但輜重部隊全部被賣了。
士兵上了戰場,只有自己攜帶的二十發子彈,打完就沒有補充了。沒有人往火線上送彈藥。
許粟站在新編第二十八師的飯鍋前,自己上去舀了一勺嚐了嚐。
“呸。”許粟轉頭就吐了,這種稀飯里居然還有石子。
“伙食要注意啊。”許粟怒其不爭地對二十八師的營長說道:“你就不能提前篩一篩嗎?”
這個營長有點良心,羞愧地低下頭:“士兵沒有體力,篩米太費勁。”
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前面說了,國軍的副食費是遠遠不夠的,許粟足額領到,都要吃空餉,做生意才能補填上去。
二十八師的這兩個營就沒這個條件了,他們領到的400法幣的副食費,連買柴火的錢都不夠。
部隊每天領到摻雜著砂石的大米後,沒辦法煮熟。
而且,人一天不吃肉,不吃蔬菜,不吃油鹽醬醋菜,鹽總要吃點吧。
不得已,他們只能把領到的每人每天一斤的大米再賣點半斤。總算可以買點柴火和鹽巴回來。
每人每天可以喝上半斤帶著鹹味的稀粥。
這樣下來,許粟檢查的時候發現。這些營計程車兵中三分之二虛弱的連自己的胳膊都抬不起來。
士兵普遍是色盲,天一黑就看不見東西,徒步行軍超過一里就會累倒。
“你們。”許粟頓時有些發愁,這樣的部隊怎麼安排呢。
二十八師的兩個營長對視一眼上前說道:“許團長,你是好漢,我們也不是孬種。你只要說句話,我們就上去。打鬼子,我們絕不含糊。”
“是啊,我們受過教育。大夥千里迢迢出來就是要抗日的,你又給我們補充了這麼多裝備,不打一仗怎麼能對得起家鄉的父老鄉親。”
“好吧。”許粟手上也沒有其他兵力了:“日軍正從我們這裡穿插,你們立刻出發,搶佔高地建立阻擊陣地,只要你們能擋上一天,就可以沿著中緬邊境撤退了。”
許粟當場點了其中一個營長為指揮,一個營長為副指揮,開啟城裡的倉庫給他們補充了糧食彈藥,就讓他們出發了。
臘戍城裡非正規軍還有新編第6團的兄弟們。遠征軍司令部下轄的新編第1至第5團。
結果等到許粟去檢視的時候才發現,這些團的團長都跑了,營長和連長只有兩三個還在。
留下來的營連長也不在營區,都在城裡享樂呢。
許粟開啟營區後大怒,把他們從城裡抓來全部活颳了。
這些團和許粟在禪達的時候一樣是壯丁團。
他們到達臘戍後就沒有再前進,而是一直待在營區裡。
許粟一來就感覺不對勁,這營區怎麼大白天的鎖著門,還有哨兵在高處站崗。
警衛排把哨兵拿下後,許粟進去一看。
數千名壯丁被硬生生地塞進了臨時搭建的草棚子裡,彷彿他們不是人,而是貨物一般。
這些草棚子簡陋至極,僅僅是用幾根木棍和一些茅草拼湊而成,根本無法抵擋夏日的酷熱。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儘管外面驕陽似火,棚子裡的壯丁們卻冷得瑟瑟發抖,彷彿置身於寒冬臘月之中。
營地內的環境更是惡劣到了極點。地面上佈滿了汙穢和垃圾,汙水橫流,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這股臭味不僅讓人感到噁心,還嚴重影響了人們的呼吸,使人感到窒息和不適。
把營地管事的排長抓來一問,才知道,這些團兩天才吃一頓半生不熟的稀飯飯,也不放鹽。
營地裡沒有挖廁所,士兵們就在營區空地上拉屎,導致營地臭不可聞,蚊蟲吱聲。
現在營地裡正在流行傳染病,已經有三分之二計程車兵病死了。他們的屍體沒有抬出去,就堆在草棚子裡,結果進一步加強了傳染。
現在剩下的人大都患有瘧疾,在打擺子,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許粟活颳了這些團的團長,也沒辦法把死人變活。只能趕緊叫郝獸醫帶著衛生排來幫忙。
郝獸醫對這種情況很熟悉了,指揮著眾人很快就把壯丁們抬了出來。
只是這樣一來,新編第1至第5團一萬人一共只剩2000多人活著了,還能行動的就更少了。
不過,當許粟問他們願不願意乾點活,他出工錢的時候,還是有幾十個人答應下來。
許粟把他們編成十組,每組五人,互相幫助著到處潑灑汽油。
許粟也不知道,國府把幾千噸用外匯買來的物資堆在根本沒有防禦的臘戍想幹甚麼?
等著白送給鬼子嗎?
許粟把自己的輜重連和後勤連會開卡車計程車兵集中起來,得益於康丫的教導,人數還挺多,一共有23人。
許粟讓他們兩人一組開著臘戍堆積的美國進口卡車往禪達走,一共走了十二輛車,拉走了36噸各類緊俏物資。
這些以後都是許粟的小金庫了。
“團長,這不太好吧?”林譯還對軍法有些畏懼:“這不是明搶嗎?”
“我不搶,都讓鬼子搶走了。”許粟仔細算了算手裡的兵力:“給我還能為抗戰做點貢獻。”
“你也不要待在這裡了,把你們禪達出來的那幫老兵集合集合起來。”
林譯有些疑惑:“要執行任務?”
“運藥。”
許粟在臘戍周圍徵集了三十頭牲口,拉上半噸藥品,由孟煩了帶隊,不走大路,從西面穿過野人山,返回禪達。
“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為你們找好了嚮導,預備好了路上的水糧,出不了問題。”
孟煩了心裡其實是非常牴觸去做走私這種事情的,但又不好直接拒絕,於是便用一種陰陽怪氣的口吻說道:“您這麼幹下去,難道就不擔心哪一天會被喜鵲啄了眼嗎?”
許粟直接拿出一張電報:“這裡面有半成是雲南省龍主席的,出了問題,他頂著。”
沒辦法,孟連長只能帶著隊伍在憲兵排的押送下出發了。
其實不要說有地方實力派的股份,就是沒有,上面也不會進行處罰。
許粟在這裡拉個幾十噸物資,和重慶老爺們的手段比實在是上不了檯面。
遠征軍出征發的是緬幣盧比,是外匯。後方軍需們就利用這個條件,用外匯大量購買緬甸物資回國倒賣,每次盈利都在二十倍以上。
比軍需官更高一層的官員直接在重慶玩起了金融,人家根本不需要再邊境幹倒賣生意,股市數字動一動,比許粟在緬甸搶十個倉庫賺的都多。
送走了自己的金庫,許粟終於開始部署臘戍的防禦了。
其實也沒有甚麼好部署的。
臘戍太大了,根本不是一個團可以防守的。總不能把隊伍一字排開,等著捱打吧。
許粟準備一把火將臘戍燒了,自己的隊伍沿著臘戍河佈防,依託險要等待支援。
之所以要二十八師的兩個營守一天,就是臘戍倉庫太多了,撒汽油都要一天。
許粟剛剛準備好臘戍的焦土計劃,前線的訊息就傳了回來。
“團長,偵察排報告,二十八師的那兩個營已經殉國了。”
許粟將報告放在一旁,最後看了臘戍一眼:“點火。”
伴隨著熊熊大火,臘戌保衛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