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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方,禪達

2025-11-06 作者:許粟

1941年,滇西。

彎折的山路上,一支隊形雜亂的國軍正緩緩行進著,道路兩旁的行人低著頭遠遠地避開,只有從前線撤下了的傷兵才一臉麻木地跟在後面。

隊伍前面,衣領上掛著中校軍銜的軍官無精打采地趴在馬上趕著路。

“好熱的天。”許粟扯開自己衣領,招了招手:“馬陽,過來。”

打頭的警衛排裡,一名賊眉鼠眼的上尉從隊伍裡竄了出來。

“大哥,甚麼事?”

“甚麼大哥?說了多少次了,要叫團座!”許粟坐在馬上氣得對著馬陽一陣怒罵:“我他媽升個正規團長容易嗎?你這哥哥姐姐的一叫,顯得我那幾萬塊大洋白花了似的。”

“是,是,大哥。”馬陽抽了自己一巴掌:“團座,您消消氣。”

“把地圖再給我看看。這人都快被太陽曬乾了,這收容站怎麼還不到?”

馬陽立刻叫來兩個士兵把地圖展開,讓許粟觀看。

他遲疑了一會,在旁勸說道:“團座,要不讓弟兄們歇會吧。估摸著再有兩三個小時就到了,咱們避開日頭再走也不遲。”

許粟用手量了量地圖上的距離,看看自己手下這500多號軍容散亂,跟土匪似的部隊:“行吧,先在路邊休息會兒,把飯吃了再上路。”

得了命令,隊伍嘩啦一聲散成了一片。

“媽的,這他媽能打仗?”許粟深深地嘆了口氣,轉頭對馬陽叮囑道:“你從淞滬就跟著我了,也該升升了,回頭我給你走走關係,升個少校,當我的團附,狠狠抓抓訓練。”

在崑崙關戰場狠狠地打了一仗後,許粟的部隊全軍盡沒,只有幾十個老兵逃了回來。他在後方兵站補充了一批壯丁後,才把隊伍重新拉起來,但戰鬥力,就沒有保證了。

馬陽愣了愣,連忙站直了身體,滿臉興奮地敬了個軍禮:“是,團長。”

“好了,我這不興這套,去管管隊伍,一會都他孃的跑散了。”

看著揮著鞭子怒罵著整理隊伍的馬陽,許粟取出水壺喝著水坐了下來。

要是剛來這個時代,看到這一幕,他還可能會有些不忍。但已經在這個爛泥一樣時代,爛泥一樣的國軍混了五年後,他已經習慣了。

五年前,他還是一名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眼睛裡透著愚蠢的大學生。結果,大運一到,時空轉化。

眼一閉一睜,他就來到了1937年的上海。

一到這裡時,他還興奮不已。自己看了那麼多穿越指南,終於到了建功立業的時候了,到了自己扭轉乾坤的高光時刻了。

結果,路過的國軍部隊兩鞭子就讓他明白了甚麼叫舊社會。

他被抓了壯丁。

到了國軍隊伍裡,三天餓九頓,抬手就是打,勞役做不完,軍餉全扣完。

他也想過逃跑,不過他還沒有實施,隊伍就抓回了幾個逃兵。當著全連的面把人活颳了,連長站在臺子上趾高氣揚地說道:“這就是當逃兵的下場。”

這下,許粟的膽子徹底被嚇破了。再說,他一個身無分文,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書生還能逃到哪裡去呢?

中國的希望還在黃土高原上呢,幾千裡的路,他怕不是半路就沒了。

幸運的是,在一個被打得輾轉反側的夜晚。他手上現代從古董攤淘來的手錶,突然開始發出藍光,一個半透明的光幕投射了出來。

“系統載入中。”

“系統資料錯誤,主要功能丟失,剩餘能量整合中……”

“角色buff加持中……”

“【上頭有人】:你在政府的高層有一兩個朋友,軍職提升到團長。”

“【後勤及時】:你的上級良心發現了,後勤物資總是按照編制及時送達。”

許粟不由淚流滿面,終於他離開了這個苦牢。

然後,他就發現,系統給他安排的這個政府的朋友竟然是個特務。地位倒是高,就是投共就不用想了。

再就是,人家也真的是他點頭之交的朋友,安排他當了一個保安團的團長後,就調到了淞滬戰場。

再往後,許粟的記憶就模糊起來,一場又一場的血戰讓他對時間失去了概念,他只記得這是他帶的第六個團了。

馬陽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團長,吃飯了。”

許粟接過飯菜:“你也去吃吧。吃了飯,把咱們老部下叫過來,商量一下事。”

許粟的飯菜當然是團裡頂級的。一葷一素,兩個大白饅頭,一碗小米粥。雖然炊事兵的手藝差了點,但已經和自己在大學裡點的外賣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在路邊狼吞虎嚥計程車兵們的碗裡就差遠了。半碗榨菜燉豆腐,湯水上點綴著幾滴油花。手裡拿著的兩個雜糧饅頭就是主食了。

儘管這樣,許粟的部隊的伙食標準可是國軍中的一流了。看看路邊那些皮包骨頭的潰兵,他隊伍裡的壯丁臉上看起來至少還有些肉。

很快,馬陽就把一眾老部下叫了過來。

許粟是大學生,根本不會帶兵。但他有個好,經過九年義務教育和紅旗培養,他有知識,有良心。

系統加持來的軍需物資,他腦子裡能算清楚賬,能把東西紮紮實實地放下去。

就為這一點,他手下也聚集了一批老部下,從淞滬開始就一直跟著他。這些人是他隊伍裡的中堅力量。

這些人不是固定的一批人,戰鬥中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活下來

但每次大戰後,都會有老兵加入許粟團中,成為老部下的一份子。

許粟把手令取了出來:“弟兄們都清楚了。許某人這個團長,兩萬塊大洋買來的。人家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老子發達了,自然也不會忘了大傢伙。快要整編了,今天找大夥來就是談談以後大夥的安排。”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說啥。馬陽第一個發言:“這事大哥你定就是了,哪個鬼孫敢鬧騰,不用您發話,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

“是啊,大哥你就說吧,準備怎麼弄。”旁邊蹲著的臉上划著幾道刀疤的大漢惡狠狠地說著,目光在眾人中掃過:“咱們這群人,沒了您,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條溝裡了。”

這話一出,人群裡幾個目光躲躲閃閃的,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這條大漢叫楚文,是許粟手下最能打的。原先是西北軍的,許粟在徐州戰場的死人堆裡救出來的,一直以來忠心耿耿。

許粟笑了笑,試圖讓自己語氣溫和一點:“以前,大家是雜牌,軍餉總共沒多少錢。大家的分成多一些,為了生活,也沒甚麼。但現在是正規軍了,一個月軍餉上峰給十萬大洋。”

“十萬大洋!”

人群一下就炸開了,議論的嗡嗡聲吵得許粟腦仁疼。

“安靜。”許粟吼了一聲,罵道:“沒點城府,這點錢就叫成這個樣子。吵,吵,看讓壯丁們聽見了,指不定背後怎麼罵你們。”

“對,都安靜點。”馬陽招呼著大家:“像個甚麼樣子。”

“閉嘴。”楚文一揮手,大夥安靜下來,楚文看著許粟:“大哥你說說,這錢咱們怎麼分?”

“我拿一成,兄弟們拿兩成,剩下七成養部隊。”

說罷,許粟向馬陽掃了一眼。

馬陽心領神會地站了起來:“大夥以前是拿五成,可那總共也就一萬來塊。現在拿兩成,有兩萬塊,已經翻了一倍了。為人要知足。沒有大哥,你們能有這個福氣?”

楚文抱著胳膊站在許粟身旁:“我來,是為打鬼子的,有了軍費,弟兄們手裡傢伙就硬。少拿一點,我沒意見。”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

“人家中央軍都收五成,咱們就一雜牌,裝甚麼樣子呀。”

“誰?”楚文瞪著眼睛望去,大夥呼啦一下散開,沒人應聲。

馬陽在一旁突然點了一個人出來:“江雲鵬,你扯甚麼鬼話呢?又花錢養你那個小老婆呢吧,怎麼,花錢要再上一個?”

一陣鬨笑中,一個長得醜的嚇人的大漢被推了出來。他梗著脖子狡辯:“本來就是,額在中原的老鄉給俺來過信,他在中央軍當差呢,他們師,就吃五成空餉。官長們都富得流油了。”

許粟咳了一聲:“他們在中原戰場,有湯司令官照顧,常年待在後方不用打仗。部隊吃五成空餉,手底下的弟兄們餓的連槍都舉不起來。咱們是後孃養的,說話就要上戰場,到時候,底下的壯丁們不上,難道你們願意去填壕溝嗎?”

這下沒人說話了。人人都知道,打仗,還是要靠手底下的兵。就算他們這幾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斤釘?

“就這麼定了,每人具體領多少錢,馬陽那裡會給大家細說的。等到了收容站,咱們就整編。編組三個步兵營,一營長由我兼任,二營長由馬陽擔任,上次打仗他出了力,過幾天,要提一提,擔任團附。到時候,二營長仍然由他兼任。三營長由楚文擔任。”

許粟特意加重語氣強調道:“軍政部雖然發了命令。但擴編的事大家見的多了。這是個各憑本事的活,擴得好,手裡槍桿子多,說話腰桿子就硬。擴不好,隊伍裡摻了沙子,沒了權,大家就只能散夥了。到時候弟兄們都放下去當連排長,隊伍可一定要抓牢了。”

眾人一聽,紛紛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兵抓牢了,一滴水都滲不進來。

果子分完了,大夥也就散了。隊伍要擴編,這是好事。自己吃得空餉多了,位置也可能往上升一升,這就更美了。一想到光明的前程,大夥的熱情就高漲起來,連連催促著手下計程車兵加快腳步。

兩小時後,許粟勒住韁繩,看著橋頭立著的石碑,上面用硃砂描著兩個大大的紅字,禪達。

“大哥,怎麼了?”馬陽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哪裡不對勁?”

“沒甚麼,看著這個地名有些熟悉,好像來過。咱們走錯路了?”

“不能吧?咱們從北邊過來的。一直沿著河走的啊。”馬陽取出出發時軍需官給他們手繪的地圖:“地圖上就是這,63號收容站嘛。”

許粟翻身下馬把槍拔了出來:“總覺得不對,你帶個排,進去看看。”

“好勒。”

許粟站在橋頭,看著馬陽帶著三十來號亂糟糟的端著中正式步槍計程車兵向前湧去,人流融入飄散著薄霧的安靜的小鎮中,消失不見了。

到底甚麼時候見過這裡呢?

一段一段的記憶在許粟腦中閃過,突然,他看見一個老人吃力地拉著裝著屍體的木板車從城裡慢慢走了出來。

郝獸醫?

他久遠的記憶一下子活了起來,這不是他還在前世的時候,追的劇《我的團長我的團》嗎。

虛驚一場,他還以為這裡有鬼子埋伏呢。

許粟大手一揮:“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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