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充滿了誘惑與危險氣息的匿名簡訊,像一根救命稻草,被瀕臨絕望的蘇秦,死死地抓住了。
他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現在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只要能有一絲一毫翻盤的希望,哪怕是飲鴆止渴他也在所不惜。
……
當晚十點,城西廢棄工廠。
蘇秦獨自一人開著車,來到了簡訊上指定的地點。
這裡荒無人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的味道。慘白的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戶灑了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詭異的影子,看起來像恐怖電影裡的場景。
蘇秦推開車門,強忍著心頭的恐懼走了進去。
工廠的中央,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他背對著蘇秦身材瘦削,看起來很年輕。
“你是甚麼人?”蘇秦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上了一絲沙啞,“是你給我發的簡訊?”
那個男人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將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蘇秦做夢都想撕碎的俊美的臉。
是林舟!
蘇秦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被戲耍了的滔天怒火瞬間就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是你?”他咬牙切齒地嘶吼道,“你他媽耍我?”
林舟緩緩地轉過身。
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乾淨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蘇秦從未見過的,冰冷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
他看著蘇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馬上就要被自己玩死的可憐的螻蟻。
“耍你?”他笑了笑,“蘇總,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讓你看一場好戲。”
“看戲?”蘇秦蹙著眉,一臉警惕“甚麼戲?”
林舟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
工廠二樓的欄杆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一道巨大的投影,赫然出現在了兩人面前那面斑駁的水泥牆上。
投影的內容,是一段……監控錄影。
錄影的畫面,有些昏暗,似乎是在一個地下賭場裡。
當蘇秦看清畫面上那個,正被人按在地上往死裡打的男人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安強!
安雅那個該死的賭鬼哥哥。
而當他看清那個跪在一旁,哭著喊著求那些人放過她哥哥,甚至不惜將自己所有的陰謀詭計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的女人時。
蘇秦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炸成了一片空白!
是他。
竟然是他!
安雅那段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的影片,竟然是……林舟這個男人,一手策劃的?
蘇秦不可置信地抬起頭,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迷茫與呆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惡魔般微笑的年輕男人,第一次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他……他到底是誰?
“很精彩,不是嗎?”
林舟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鬼,在他的耳邊幽幽地響起。
蘇秦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舟卻像是嫌給他的刺激還不夠大一樣。
他緩緩地走上前,在那張巨大的投影前站定。
他的身影,被那道刺眼的白光,拉得很長很長。
他看著畫面上,那個因為哥哥而不得不出賣自己所有尊嚴的,可悲的女人。
唇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嘲諷的弧度。
他緩緩地開了口。
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足以將人拖入地獄的冰冷。
他說:“蘇秦。”
“你知道嗎?”
“有時候,血緣這種東西……”
“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也最……”
“無法割捨的枷鎖。”
他頓了頓,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蘇秦完全看不懂的,複雜的,甚至帶著一絲……痛苦的光芒。
他看著他,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就像,二十年前。”
“你父親,蘇振邦。”
“為了保護他那個,酒駕肇事撞死了人的親弟弟。”
“而選擇……肇事逃逸,逍遙法外一樣。”
“轟——”
蘇秦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徹底炸成了一片廢墟!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掛著那抹魔鬼般微笑的男人,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他……他在說甚麼?
二十年前?
酒駕肇事?
撞死了人?
那不是……
那不是……
一個被他遺忘了二十年,卻又深深地刻在他童年記憶裡,最黑暗的那個秘密!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也是這樣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
他那個不學無術的小叔,喝得酩酊大醉,非要開著父親的新車出去兜風。
然後……
然後,就出事了。
他看到了那對,倒在血泊裡的年輕的夫妻。
也看到了父親那張,因為恐懼和絕望而扭曲的臉。
他記得父親當時就是這麼抱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重複著。
“阿秦,別怕。”
“你甚麼都沒看見。”
“知道嗎?”
……
“不……不……”
蘇秦抱著頭,痛苦地嘶吼了起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林舟笑了。
那笑容陰冷扭曲帶著滔天的恨意。
他緩緩地抬起手,指著自己那張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臉。
他看著蘇秦,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流下了兩行冰冷的血淚。
他一字一頓地清晰地嘶吼道。
“因為!”
“那對被你父親,和你那個該死的叔叔撞死的夫妻!”
“就是我的……”
“爸!媽!”
那一瞬間,蘇秦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骯髒的水泥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滔天的恨意,而變得面目全非的男人。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的絕望和悔恨,像是藤蔓一樣瘋狂地,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崔哲。
他想起他當初是為了甚麼才會拋棄她。
是為了所謂的,“真愛”。
是為了所謂的,“善良”。
可現在他才知道。
他所謂的“真愛”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而他,也因為這場騙局親手,將那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愛他的女人推開。
甚至……還得罪了一個,他和他們整個蘇家都惹不起的魔鬼。
“啊——”
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充滿了無邊悔恨的嘶吼,從他的喉嚨裡迸發了出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掌心裡。
一個身價上億的集團總裁,此刻在無人的廢棄的工廠裡。
哭得像一條,被全世界拋棄的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