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哲那句充滿了最後審判意味的質問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正在削蘋果的林舟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乾淨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看著崔哲那雙寫滿了“我需要一個答案”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深邃的霧。
兩人就那麼隔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遙遙相望。
一個眼神銳利如刀充滿了審視與探究,另一個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舟才緩緩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平很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姐姐,”他看著她反問道,“你希望是我做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個皮球又被他輕描淡寫地踢了回來。
崔哲的心猛地一沉。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我在問你。”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也在回答你。”林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讓人看不懂的複雜意味,“姐姐,是我做的還是不是我做的,重要嗎?”
“重要的是那個傷害了你、欺騙了所有人的女人得到了她應有的懲罰,不是嗎?”
崔哲看著他那雙盛滿了她倒影的認真的眼睛,心裡那股好不容易才升起來的尖銳的防備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軟化了。
她發現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似乎越來越沒有原則了。
……
而就在崔哲和她的小奶狗上演著“女王與忠犬”的極限拉扯時,蘇秦的人生卻因為那段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觀的影片而徹底地崩塌了。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麻木地看著那段影片。
看著那個他曾經以為是世界上最單純善良美好的女人,是如何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承認她所有的不堪與算計。
原來那場所謂的“救命之恩”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她精心策劃的騙局。
原來她那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模樣全都是演出-來的。
原來他蘇秦這個江城的天之驕子,竟然就這麼像個傻子一樣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長達數年之久。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蘇秦看著影片裡安雅那張掛著淚珠卻依舊在為自己辯解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猛地將手裡的平板電腦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一聲巨響。
螢幕四分五裂,就像他那顆同樣四分五裂的心。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因為震驚和悔恨而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裡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崔哲。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曾經無數次地提醒過他。
——“蘇秦,安雅不是甚麼好東西。”
——“蘇秦,你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他當初是怎麼回答她的?
他罵她善妒罵她惡毒罵她冷血無情!
他為了那個滿腹算計的女人親手將那個世界上最愛他也最值得他愛的女人給推開了。
“啊——”
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充滿了無邊悔恨的嘶吼,從他的喉嚨裡迸發了出來。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瘋狂地砸著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名貴的古董花瓶、限量的手辦模型,甚至那張他和崔哲唯一的一張合照。
全都被他親手砸得稀碎。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脫力了。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片狼藉之中。
他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砸東西而變得鮮血淋漓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從那雙空洞的絕望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他蘇秦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嚐到了甚麼叫萬念俱灰。
……
蘇家因為這段影片徹底地亂成了一鍋粥。
蘇振邦氣得當場就犯了心臟病被送進了醫院。
而李慧茹則像是瘋了一樣衝進了安雅的房間,將她所有的名牌衣服和包包全都剪得稀碎!
“你這個賤人!你這個騙子!”她指著安雅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們蘇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才會惹上你這麼個喪門星!”
“我告訴你安雅!從今天起你跟我們蘇家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保安呢?保安死哪兒去了?”
“把這個不要臉的賤人給我扔出去!”
安雅被兩個保安像拖死狗一樣從蘇家的大宅裡拖了出去。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臉上還帶著李慧茹剛剛扇上去的五個清晰的手指印。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蘇家那扇冰冷的緊閉的雕花鐵門外,看著這個她曾經費盡心機才爬進來的金絲牢籠。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的恨意瞬間就淹沒了她!
她不甘心!她怎麼可能甘心?
她為了今天付出了那麼多!她怎麼能就這麼一無所有地被趕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因為嫉妒和怨毒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惡毒的笑容。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她曾經最不屑於聯絡的無賴哥哥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哥。”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股足以將人拖入地獄的冰冷的殘忍。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錢嗎?”
“我給你一個可以讓你一輩子都衣食無憂的機會。”
“你……敢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