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那句充滿了暗示與期待的話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狹小曖昧的車廂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崔哲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看著他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盛滿了星辰和她倒影的眼眸。
一股無法抑制的燥熱,瞬間就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
或者說等她的行動。
崔哲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
她那顆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靜到近乎冷血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了。
她該怎麼辦?
是像個扭捏的小女生一樣,害羞地撇開頭?
還是……
就在她心亂如麻,進退兩難的時候。
林舟,卻忽然笑了。
他沒有再逼近,而是很紳士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看著她那副臉頰泛紅、眼神躲閃的可愛模樣,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姐姐,”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愉悅笑意,“我開玩笑的。”
崔哲:“……”
她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賴模樣,一股無名火,瞬間就湧上了心頭。
她一腳就踹了過去。
“滾!”
……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
一輛黑色的賓利,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從他們離開公寓開始,就一直遠遠地,跟在後面。
車裡,蘇秦雙眼猩紅地,看著那輛白色的保時捷,緩緩地駛入了遊樂園的停車場。
他看著車門開啟,看著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男人,體貼地為崔哲拉開車門。
看著他們戴上了那對可笑的狐狸耳朵髮箍。
看著他們,像所有最普通的小情侶一樣在遊樂園裡,笑,鬧。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在來回地一刀一刀地,凌遲。
這些……本該都是屬於他的!
那個會對他笑,會陪他鬧的女人,本該是他的!
蘇秦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指甲深陷入掌心,幾乎要將真皮的方向盤,給捏碎。
自從那天,被崔哲和林舟聯手羞辱,氣得當場吐血之後。
他就被蘇振邦,關在了家裡。
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發瘋。
他砸光了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絕望的野獸。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趁著傭人不注意,偷偷地跑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他只知道,他想見她。
他想,哪怕是遠遠地看她一眼也好。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將車開到了她的公寓樓下。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他看到了,她和那個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裝,從公寓裡有說有笑地走了出來。
他看到了,那個男人極其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而她竟然沒有拒絕。
那一瞬間,蘇秦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像一個最可悲的偷窺者,一個最變態的跟蹤狂,開著車麻木地跟在他們後面。
他看著他們,在遊-樂園裡,度過了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卻從來沒有,為她實現過的,完美的一天。
現在,夜幕降臨。
他們又坐上了那個該死的摩天輪。
蘇秦將車,停在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裡。
他抬起頭,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在夜色中緩緩升起的,小小的,車廂。
他知道,他們在裡面。
他甚至能想象到,他們在裡面會做些甚麼。
接吻?
還是……做,更過分的事?
一想到這裡,蘇秦的心,就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抓起副駕駛上那瓶還剩半瓶的威士忌,不要命地,往嘴裡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澆滅他心頭那股,名為“嫉妒”的,熊熊烈火。
不知過了多久,摩天輪終於轉完了一圈。
那輛白色的保時捷,緩緩地從停車場裡駛了出來。
蘇秦像個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人,麻木地發動引擎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只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像一個卑微的可憐的偷窺者。
貪婪地,窺視著那份本該屬於他的幸福。
……
保時捷,最終停在了崔哲的公寓樓下。
林舟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他的手裡,還抱著那個巨大得有些誇張的玩偶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公寓大樓。
大堂裡那盞明亮的水晶燈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蘇秦就那麼坐在車裡,隔著一條馬路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們,走進電梯。
看著電梯的樓層數字,一點點地向上攀升。
最終停在了頂層。
那個他曾經也去過無數次的地方。
蘇秦將最後一口酒喝完。
然後,他將空了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一聲巨響。
酒瓶四分五裂。
就像他那顆,同樣四分五裂的心。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隻空無一物的手。
曾幾何時這隻手也曾那樣緊緊地牽著她。
可是是他親手把她弄丟了。
蘇秦再也忍不住了。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方向盤裡。
一個身價上億的集團總裁,此刻在無人的深夜裡,哭得像一條,被全世界拋棄的,喪家之-犬。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通紅的,佈滿了淚痕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與他往日那副高傲模樣,截然相反的,偏執的,瘋狂的光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他曾經最不屑於聯絡的,私家偵探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
蘇秦的聲音沙啞陰冷像來自地獄的魔鬼。
“是我。”
“幫我查一個人。”
“林舟。”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致命的狠戾。
“如果查不出來……”
“就給我製造一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