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崔哲那森然入骨的話,唐寧那顆快要原地爆炸的心臟,總算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她愣了兩秒,隨即一拍大腿,整個人興奮得滿血復活。
“我靠!這才是我認識的崔女王嘛!”她一把摟住崔哲的脖子,臉上寫滿了“搞事”的狂熱,“說吧,第一步幹甚麼?我把我那幾個當駭客的表哥全叫來,先黑了他蘇氏的系統,讓他公司直接癱瘓怎麼樣?”
“殺雞,焉用牛刀。”崔哲推開她那顆湊過來的腦袋,走到衣帽間,隨手取下一件黑色的真絲吊帶裙,扔在床上。
“脫了。”
“啊?”唐寧懵了,“現在?這麼刺激?”
崔哲無語地白了她一眼,自己則利落地脫下了身上那件見證了恥辱的香檳色長裙,毫不留戀地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我的意思是,換上衣服。今晚,是本女王的單身之夜,理應慶祝。”
唐寧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
“慶祝?去哪兒慶祝?我馬上搖人!把江城最帥的少爺公子哥全叫出來,給你辦個單身派對!氣死蘇秦那個瞎了眼的狗東西!”
“不用。”崔哲已經換好了裙子,走到梳妝檯前,補上了一抹更加豔麗奪目的正紅色口紅,“就我們兩個。”
“今晚不談公事不聊男人。”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紅唇輕啟,緩緩吐出四個字。
“只談風月。”
半小時後,江城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MUSE。
震耳欲聾的音樂像是巨人的心跳,每一次鼓點都捶打在靈魂上。迷離的燈光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舉著酒杯,在舞池中盡情扭動著身體,釋放著最原始的荷爾蒙。
這裡是江城權貴們的銷金窟,也是獵人與獵物的遊樂場。
唐寧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一進門就熟稔地跟好幾個卡座的人打著招呼。而崔哲的出現,則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沒辦法,她太惹眼了。
一身極致簡約的黑色吊帶裙,卻將她那白得發光的面板和玲瓏有致的身材襯托得淋漓盡致。她只是隨意地往卡座的沙發上一坐,那股與生俱來的女王氣場,就足以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看甚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唐寧像只護食的母老虎,兇巴巴地瞪了回去,然後狗腿地湊到崔哲身邊。
“女王,喝點甚麼?今天我請客,把他們這最貴的酒,全開一遍!”
“一杯‘昨日絕響’。”崔哲點了MUSE的招牌特調。
酒很快被送了上來,盛放在一隻造型奇特的骷髏杯裡,幽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散發著危險又迷人的氣息。
崔哲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著舞池裡那些瘋狂的人群。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買醉。
只是為了用一種更激烈的方式,將過去那個圍繞著蘇秦打轉的自己,徹底殺死。
“喲,這不是崔總嗎?明天就要辦婚禮的人了,怎麼還有空來這種地方玩啊?”
一個輕佻油膩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
崔哲和唐寧同時皺眉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抹得油光鋥亮,臉上寫滿了“我是紈絝”的年輕男人,正端著酒杯,一臉不懷好意地朝她們走來。
唐寧的臉瞬間就垮了。
“趙磊?你丫的怎麼跟個蒼蠅似的,哪兒都有你?”
來人正是江城有名的紈絝,趙公子。家裡搞點小投資,整天跟在蘇秦屁股後面混,前幾天還舔著臉想從崔氏拿一筆風投。
趙磊顯然是喝多了,沒看來唐寧的臉色,一雙色眯眯的眼睛只顧著在崔哲身上打轉。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唐大小姐啊。”他嘿嘿一笑,直接在崔哲身邊坐下,“我這不是聽說崔總明天大婚,特地過來提前敬杯酒嘛。崔總,這面子,你得給吧?”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攬崔哲的肩膀。
“滾。”
崔哲甚至沒動,只是從喉嚨裡溢位一個冰冷的單音。
趙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沒想到崔哲會這麼不給面子。
“崔哲,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還是蘇秦的未婚妻嗎?我告訴你,蘇少早就把你甩了!現在全江城都知道你是個沒人要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杯幽藍色的酒液,就從他頭頂,兜頭淋下。
崔哲緩緩放下手裡的骷髏杯,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剛才被酒液濺到的指尖。
她甚至沒看他,只是淡淡地開口。
“唐寧,打電話給趙叔叔。告訴他,他兒子再不滾,他下個季度的風投,就沒了。”
趙磊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又驚又怒地看著崔哲,那眼神彷彿要吃人。
唐寧則已經掏出手機,笑嘻嘻地按下了撥號鍵:“喂?趙伯伯嗎?您兒子在MUSE喝多了,耍酒瘋呢……”
“你……你們給我等著!”
趙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句狠話,指著崔哲放了句厥詞,便在全場看好戲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了。
解決完一隻蒼蠅,崔哲的好心情也被破壞殆盡。
她正準備叫唐寧走人,目光卻無意間掃到了吧檯的方向,隨即微微一頓。
吧檯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白色服務生制服的年輕男人,正被酒吧經理指著鼻子,劈頭蓋臉地痛罵。
“……你怎麼搞的!知道剛才那位是誰嗎?那是趙公子!你一杯酒灑過去,差點壞了我們店的大事!你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現在就給我滾蛋!”
那個年輕男人就那麼安靜地站著,背脊挺得筆直,任由經理的唾沫星子橫飛。他低著頭,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頭柔軟的黑色短髮,以及緊緊攥著的,骨節分明的手。
不知道為甚麼,崔哲忽然覺得,那副隱忍又倔強的樣子,有點像一頭被困住了的,幼獸。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緩緩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崔哲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一張怎樣驚為天人的臉。
乾淨清雋,面板是冷玉般的白色。他的五官精緻得像是上帝最傑出的藝術品,尤其是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像含著星辰的夜空,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與疏離。
明明是狼狽的處境,可他的眼神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卑微與乞求。
只有不馴。
崔哲的紅唇,無聲地勾起了一抹興味的弧度。
她站起身,在唐寧錯愕的目光中,徑直朝著吧檯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極富韻律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在場所有男人的心尖上。
她走到那個年輕男人面前,停下腳步。
酒吧經理一看到她,立馬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崔總,您有甚麼吩咐?是不是這個不長眼的東西衝撞到您了?我馬上讓他……”
“他,”崔哲伸出蔥白的指尖,點了點那個男人的胸口,動作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輕佻,“從現在起,是我的人了。”
全場,死寂。
酒吧經理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唐寧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而被她指著的那個男人,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也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他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崔哲卻不再看他,而是從手包裡抽出一張黑金卡,隨手扔在吧檯上。
“他這個月的工資,以及給你們造成的‘損失’,我十倍付了。”
說完她轉身對著那個還愣在原地的男人,微微揚了揚下巴。
“還愣著幹甚麼?”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