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0章 第514章

2026-05-25 作者:金金花

31

瘋刀豪鼻腔裡極輕地哼出一聲,像是嗅到了甚麼陌生的氣味。

和三年前比,眼前這個人像是被水洗過一遍。

那股子扎人的瘋勁不見了,眉目間甚至透出點溫吞。

若不是早先聽過名號,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哪個堂口新上位的角色,講究體面,懂得分寸。

潘輝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脊背鬆鬆垮垮地靠著椅背。

他臉上那點笑意始終沒散,像一張熨帖的面具。”龍哥讓我出去看了三年佛,摸了三年‘藝術品’,”

他聲音拖得有些長,帶著點剛睡醒似的含糊,“不打不殺,是塊石頭也該磨平了。”

瘋刀豪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接話。

桌下,他的腳碰了碰旁邊人的鞋尖。

藝術品——他們都知道那指的是甚麼。

看來有些東西沒變,只是從明火執仗,轉成了暗室裡的勾當。

“閒話不多說。”

項文龍抿了口茶,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一響,“這次叫你回來,為的甚麼事,你心裡該有數。”

潘輝沒動,只抬了抬眼皮。

“喪波留下的賬,現在歸你收。”

項文龍的聲音不高,字字卻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洪興那個叫杜盛的,他的地盤,你想辦法抹掉。

事成之後,佐敦和灣仔,都歸你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邊另外幾張低垂的臉。

“三年前,你其實就有資格坐上一把交椅。

過去的事不提了。

這次只要你把場面打出來,坐上第一把交椅,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謿州炳和鬼東同時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們的表情。

話裡的意思很清楚:新記眼下這幾個能打的,單獨拎出來,誰都沒把握啃下杜盛那塊硬骨頭。

那人不只是麻煩,已經成了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之前喪波和鬼東兩股人湊在一起,過千號馬仔,最後落得個灰頭土臉。

這記耳光抽得太響,如果不把場子找回來,往後新記這塊招牌,怕是再也掛不住了。

項文龍壓下所有反對的聲音把這位“癲佬”

請回來,要的不止是報復,更是要借這把快刀,把底下人心裡那點快要熄掉的火,重新挑旺。

“杜盛……”

潘輝念著這個名字,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第一次聽見,“最近才冒頭的?連王寶和喪波都折在他手裡……有點意思。”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癱坐姿勢,彷彿談論的不是生死相搏,而是午後該喝哪種茶。

“不過是誰都一樣,打完了也未必記得住名字。”

他撓了撓下巴,“就是我手底下那點人,散的散,跑的跑,現在讓我去碰硬石頭,拿甚麼碰?”

瘋刀豪見項文龍又端起了茶杯,便接過了話頭:“你以前那三個得力手下,是不是該召回來了?那可是幾把好刀。”

潘輝轉過臉,笑容還在,眼神卻涼了一分。”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把他們清出去的,好像就是坐在這張桌子邊的某幾位吧?”

他不去看那幾人瞬間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目光懶洋洋地投向窗外。

“再說了,幹了三年苦力,手上那點‘手藝’還剩多少?能重新聚起兩三百個肯賣命的,就算菩薩保佑了。”

“喪波在新界那邊,還留著一千多人。

能上陣的,少說也有這個數。”

項文龍伸出五指,在桌上按了按,隨即收回。”你既然接了他的恩怨,怎麼用這些人,你說了算。”

他的視線轉向鬼東:“如果還不夠,讓阿東以‘借兵’的名義,再撥三百個能打的給你。”

潘輝臉上的笑容終於深了些,朝著鬼東的方向,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

“那就……差不多了。”

正事談妥,席間的氣氛鬆快了些。

筷子碰著碗碟,響起細碎的叮噹聲。

就在這時,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馬仔匆匆推門進來,俯身在鬼東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鬼東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他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出甚麼事了?”

項文龍沒有抬頭,夾了一筷子菜。

“東莞仔手下的紅棍,帶著人衝到交界那條街了。”

鬼東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說我們的人,越了界,在他們的地頭上散貨。”

項文龍將餐巾擱在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木質桌面。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霓虹的光暈透過玻璃,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駁的暗紅。

“人已經闖進交界區了?”

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手下垂著頭,報了個約數。

人數比預想的多,這不太尋常。

那片灰色地帶向來是各方默契留下的縫隙,油水豐厚得像淌著蜜,總有人甘願斷條腿也要去舔一口。

連他自己的人,偶爾也會被那蜜糖味勾過去,讓他平添許多麻煩。

“今晚擺酒接風的事,道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手下遲疑著補充,“會不會是……有人想落我們的面子?”

項文龍沒立刻接話。

他想起杜盛——那個名字近來總與一些不合常理的舉動綁在一起。

斷了那條財路,對他有甚麼好處?想不通。

但那人滑溜得像泥鰍,心思從不在明面上。

警方那頭,他雖有些門路,可畢竟不是自家後院。

尤其癲輝那樁舊案,至今還是懸在某些人桌上的卷宗,能少惹一眼是一眼。

“先別驚動差人。”

他最終吩咐,“你帶些手腳乾淨的,去把場面按住。

.”

手下應聲退去。

項文龍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涼透的燒鵝,卻沒送進嘴裡。

油脂在冷光下凝成乳白的膜。

茶樓後巷,陰影比別處更稠密。

兩道影子貼著牆根移動,快而輕,像水滲進沙地。

守在巷口的人只來得及聽見風聲掠過耳畔,下一秒意識便沉入黑暗。

影子分開,一個狸貓似地攀上外牆排水管,另一個則後退幾步,助跑,蹬牆,單手扣住屋簷下的木椽,腰腹發力,整個人悄無聲息翻了上去。

二樓燈火通明,人聲與碗碟碰撞聲混作一團。

走廊裡每隔幾步就站著穿 的漢子,目光掃過每一個端盤走過的侍應,連菜碟上的銀蓋都要掀開驗看。

廚房方向飄出油膩的蒸汽和炒鍋的鑊氣。

門口也守著人,彼此站的位置恰好能互相照見,沒有死角。

一個戴白帽、穿沾了油漬廚師服的男人推著餐車走近。

帽子壓得低,面容藏在陰影裡,只能看見下巴上青灰的胡茬。

車軲轆碾過地磚,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停。”

守門的漢子抬手攔住,用下巴指了指餐車,“掀開。”

男人順從地扯開覆蓋的白布。

底下是碼放整齊的食材:暗紅的叉燒肉、褐色的香菇、一堆橙紅晶瑩的魚子。

漢子上前翻了翻,又抬眼打量他:“徐大富?排班表上你不是告假了麼?”

“老陳喊我回來的。”

男人聲音沙啞,帶著常年被油煙燻嗆的粗糲,“說今晚客多,忙不過來。”

漢子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鑽進廚房。

蒸籠的熱氣撲面而來,灶火正旺,顛勺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他衝著灶臺前一個禿頂微胖的背影喊:“陳師傅,徐大富是你叫回來的?”

被喚作陳師傅的男人頭也沒回,汗溼的後背襯衫貼緊皮肉:“大富?來了就趕緊去盯著蒸籠!第三籠的馬拉糕該起了!”

漢子退出來,衝門外推車的男人擺擺手。

餐車軲轆聲再次響起,平穩地滑進燈火通明的廚房深處。

牆角處,男人始終垂著頭。

他刻意縮著肩膀,只在外圍做些分揀裝籠的雜活,指尖偶爾觸到蒸籠邊緣,燙得微微一縮。

後廚裡霧氣蒸騰,幾位師傅忙得頭也不抬。

片刻後,他端出一屜屜冒著白汽的點心,擱在推車上。

那是茶樓的招牌,皮薄得透光,上桌前還得再灌一勺滾燙的鮮湯——據說這樣咬下去才會汁水橫流。

幾個守在附近的年輕人圍上來,裡外檢查一遍。

他們摸了摸蒸籠底,又拍了拍他的衣襟和袖口,確認沒有多餘的東西,這才擺擺手放行。

二樓的氣氛卻有些凝滯。

“葵涌那邊聚了不少人。”

有人放下茶杯,聲音壓得很低,“東星這是想做甚麼?”

主座上的男人沉默片刻,指節叩了叩桌面:“前些天,他們在沙田弄了個快遞站。

我看著礙眼,讓人砸了。”

桌邊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人接話。

只有角落裡那個一直癱在椅子上的人,忽然含糊地笑了一聲:“今晚怕是要起風了。”

主座上的男人轉頭和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同伴低語幾句,隨後朝身後招手:“帶些弟兄回去守著。

不怕他們鬧,但也不能大意。”

他語氣很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畢竟這塊招牌豎了這麼多年,還沒誰敢隨便伸手來碰。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輪子滾過地面的細響。

一個穿著白色廚袍的身影推著餐車緩緩靠近,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常來這兒的那位客人笑著打破沉默:“嚐嚐這個,得趁熱吃才夠味——”

推車的男人全身肌肉鬆弛得像塊浸透水的棉布,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

他低著頭,只用眼尾餘光飛快掃過四周:窗邊、樓梯轉角、通風口附近……那些站得筆直的身影腰間都鼓著一塊。

餐車越來越近。

坐在主座旁那位一直沒說話的同伴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廚師的眉骨和顴骨上。

他皺了皺眉——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

雖然打扮完全不同,但某些輪廓的走向……

“等等。”

他開口。

幾乎同時,角落裡那個癱坐的人猛地直起身!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