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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第505章

2026-05-23 作者:金金花

22

腦海裡卻閃過另一幅畫面:某個佝僂的身影在雨夜裡穿過巷子,身後倒著七八個再也不會動的人形。

龐老下午那句話又浮上來,像水底的暗礁。

有些東西看似對不上,但世界上的巧合往往比劇本更離奇。

“宮本太郎。”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舌尖嚐到一絲鐵腥味。

霓虹來的那群人他聽說過,專挑 下手,手法髒得像陰溝裡的淤泥。

上次他們折在陳亞蟹手裡,現在是要連本帶利討回去。

波波忽然站起身,裙襬劃出短暫的弧線。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裡有甚麼東西正在碎裂:“桐桐和我從小睡一張床,分一碗麵。

去年冬天她把自己唯一的大衣披在我身上,自己在寒風裡站了四個小時等巴士。”

她轉過身,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眼淚掉下來,“我知道找你意味著甚麼,但我沒有別的籌碼了。”

杜盛沉默地看著她。

辦公室很靜,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像遠處海潮的餘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刀的那個夜晚,也是這麼安靜,靜得能聽見血滴在地板上的聲音。

那時有人對他說,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明天下午三點。”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帶陳亞蟹來見我,左手廢了沒關係,腦子還在就行。”

波波怔住了,嘴唇微微張開,像要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離開時,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杜盛繼續坐在椅子裡,直到那聲音完全被夜色吞沒。

窗外徹底黑透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查查宮本太郎最近在哪艘船上賭錢。

對,要具 置,還有他們帶了多少人。”

結束通話後,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留下緩慢的痕跡,像某種古老的計時方式。

兩天後喪波就能出來。

那個老傢伙雖然脾氣臭得像變質的海鮮,但確實能鎮住場面。

只是眼下這件事等不了兩天—— 明晚就要開場,而人質的性命通常比紙牌還薄。

他喝了一口酒,灼熱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忽然想起波波離開時的背影,那截 的肩膀在燈光下白得像初雪,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

有些選擇就是這樣,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往下跳。

因為比起已知的魔鬼,未知的深淵往往更讓人恐懼。

杯底最後一點液體滑入喉中時,他做出了決定。

不是因為她眼中的懇求,也不是因為甚麼道義——那些東西早在很多年前就死在了某條巷子裡。

只是因為宮本太郎的手伸得太長了,而他的地盤,不喜歡有別人的影子。

波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邊薄紗,終於挪動腳步,挨著杜盛身側坐下。

既已不是初次貼近,此刻再故作疏離反倒顯得矯情。

“會不會太勞煩你?”

她聲音放得輕軟。

杜盛側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手臂自然而然環過她肩頭,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談不上麻煩,你願意開口就好。”

他朝門口方向抬了抬下頜:

“阿全,去摸清楚宮本太郎藏在哪。”

刀疤全應聲退出去,關門時餘光瞥見屋裡光影交疊的剪影,喉結動了動。

脊背貼上男人胸膛時,波波輕輕顫了一下,卻沒躲開。

“這麼久沒音訊,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

她語氣裡摻著一點似真似假的埋怨。

“忘不了。”

杜盛掌心貼著她腿側緩慢遊移,絲織物根本隔不開那層溫度,“只是最近事多。”

其實是他根本沒存她號碼,況且身邊已有幾張面孔要應付。

波波能清晰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輪廓,硬實而充滿張力。

她臉頰發熱,視線飄向杜盛線條分明的側臉:

“前陣子在報紙上看到你了……捐了一百萬,真了不起。”

說到數字時,她嗓音裡透出掩飾不住的起伏。

窮日子過怕了,又在風月場裡見慣虛情假意,她對那些既有樣貌又不缺錢財地位的年輕男人,總忍不住多留意幾分。

今天找上門,固然是為姐妹討個公道,可心底還藏著別的念頭。

出門前她特意選了這身裝束,連襪子的厚度都斟酌過。

此刻見他不僅記得自己,還爽快答應幫忙,那點隱秘的好感又漲了幾分。

至於他在道上的名號——此刻在她心裡非但不駭人,反倒鍍上一層令人心折的光暈。

“這就覺得我了不起了?”

杜盛低笑,手掌滑到她腰際微微調整姿勢,“你還真懂我。”

他目光垂落,停在她領口下方那片起伏的陰影處。

弧度飽滿得近乎刻意,讓人忍不住想親手驗證是否摻了水分。

這年頭連美貌都能作假,更別說別的。

波波被他越發大膽的動作惹得耳根通紅,索性整個人軟軟靠進他懷裡,吐息溫熱:

“那個宮本……聽說背後是山口組。

你不怕惹上麻煩?”

杜盛動作頓了頓:

“山口組?難怪這麼囂張。

具體是哪一系的?”

他知道那組織底下分支龐雜,除了幾個名聲在外的,其餘未必夠看。

約莫二十分鐘後,刀疤全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打聽清楚了,是山健組的人。”

山健組在神戶山口組麾下勢力最盛,人手和火力都讓當地警方頭疼。

他們的財路不外乎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去年為了搶地盤,連 都搬上了街。

“這兒是香江。”

杜盛語氣沒甚麼波瀾,“輪不到他們撒野。”

他朝刀疤全抬了抬下巴:

“去備兩百萬現金,再把陳亞蟹叫來認臉。”

波波怔住:“就這樣……把錢給他們?”

杜盛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銅鑼灣的街巷在午後泛著潮溼的腥氣。

杜盛從車裡下來時,目光掠過那片雜亂院落裡攢動的人影。

陳亞蟹跟在他身側,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戴眼鏡、個子不高的那個,就是宮本。”

院裡原本喧譁的牌局早已停下。

幾張面孔轉過來,眼神裡摻著警惕與打量。

宮本太郎坐在一張掉漆的木桌後,指間夾著未點燃的雪茄,視線先在陳亞蟹身上停了停,最終落到杜盛臉上。

“找誰?”

宮本的聲音帶著異鄉人學舌時特有的生硬。

刀疤全嗤笑一聲,往前踏了半步:“在銅鑼灣走動,連洪興東莞哥的名號都沒聽過?”

宮本沒接話,只將雪茄在桌沿輕輕磕了磕,菸絲碎屑飄落。

他抬手指向陳亞蟹,嘴角扯出個弧度:“為他來的?”

杜盛沒理會周圍那些悄然摸向後腰的手,徑直走到賭桌另一側。

桌面上散落著幾張舊牌,邊緣已經卷起。”人我見到了,”

他語氣平淡,“錢也帶來了。

聽說你喜歡玩牌,那就陪你玩一局。”

宮本朝身後揚了揚下巴。

片刻,一個雙手被麻繩捆縛的女人被推搡出來。

她頭髮黏在額角,臉頰上有淤痕。

陳亞蟹的呼吸驟然變重,脖頸青筋凸起,卻被杜盛抬手攔下。

“規矩我講過,”

宮本重新坐穩,示意荷官清桌,“贏了我,才能帶人走。”

新拆封的撲克牌在荷官手中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宮本任由雪茄的煙霧模糊視線,心裡盤算著這局能撈多少。

香江這地方,錢來得容易,連空氣都透著股甜膩的放縱感。

他身旁的女伴湊近,打火機竄出藍黃火苗。

宮本笑著將一卷鈔票塞進她衣領深處,指尖觸到溫熱的面板。

等他再抬眼時,卻發現杜盛已經用明牌蓋住了底牌。

桌面上,杜盛的明牌是一張,宮本則是。

“說話。”

荷官道。

杜盛沒碰籌碼,只問:“單註上限多少?”

“一百萬。

每輪可加,封頂一千萬。”

“那就一百萬。”

宮本掀開底牌瞥了一眼——又是一張。

他抬了抬下巴:“跟。”

第三張牌落下。

宮本手裡多了一張,杜盛則再添一張。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連續出現對子的情況不多見,牌局的氣氛忽然繃緊了。

杜盛朝刀疤全使了個眼色。

那隻皮箱被擱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再加一百萬。”

宮本太郎摘下眼鏡,用衣角緩慢擦拭鏡片。

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對面年輕人手邊那張扣著的牌,嘴角扯出細微弧度。

兩百萬的輸贏於他而言,不過是個數字。

荷官的手指再次探向牌堆。

新發出的紙牌落在各自面前時,圍在四周的人群裡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杜盛面前的牌面又是一張。

倘若底下那張也是,便是四張相同的數字。

而宮本太郎得到的牌竟也是一張——連續出現如此巧合,讓空氣凝滯了片刻。

宮本太郎捏著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緊。

四條握在手中,他卻感到脊背竄過一絲涼意。

這年輕人的手法太過乾淨利落,乾淨得令人不安。

“看來今晚運氣站在我這邊。”

杜盛從內袋抽出一張薄紙,輕飄飄按在賭桌 ,“渣打銀行,五百萬。

宮本先生是否還有興致繼續?”

雪茄的煙霧在宮本太郎面前緩緩盤旋。

他盯著那張支票,喉結滾動了一下。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遠處巷子裡的野貓叫聲。

那些押了注的手下們屏住呼吸,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必急著答覆。”

杜盛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食指搭上那張始終未翻開的底牌邊緣,“我先瞧瞧這張牌究竟是甚麼。”

他掀起牌角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拆一封危險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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