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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第504章

2026-05-23 作者:金金花

21

杜盛心裡掠過個念頭:有機會,真該去親眼瞧瞧。

不為別的,就為見識一下,人能“特別”

到甚麼地步。

甘子泰的話沒停,把他思緒拉了回來。

“要說擂臺下的生死相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語氣裡帶著點罕見的凝重,“東邊島國有個叫佐維的,被稱作‘第一 ’。

槍,腿,身上每一處都能要人命。

真和他對上,我活不下來。”

旁邊的金毛強吸了口氣:“那人不是山口組的嗎?真有傳說那麼厲害?”

“厲害?”

甘子泰扯了扯嘴角,沒甚麼笑意,“他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

他是沒有‘怕’這根筋。

必要的時候,他對自己都能下狠手。

聽說他老婆就是覺得他太‘完美’,太不像個活人,自己了斷了。”

杜盛微微頷首。

佐維這人他有所耳聞,戰績駭人:斷了一條胳膊還能打贏大梵;把另一個高手打得心裡留了病;拿著武器的人在他面前走不過幾招;連“太子”

那樣的人物也曾敗在他手下。

一個追求極致,以至於沒了人味兒的怪物。

甘子泰見眾人聽得入神,又丟擲一個名字。

“還有三聯幫那位副幫主,外號‘地中海’的何光。

估摸著,也比我強上一線。”

伊健聽得咂舌:“師父,我還以為您已經夠厲害了,合著外面還有這麼多高人?”

“厲害?”

甘子泰搖搖頭,目光有些深遠,“練武這條路,哪有到頭的時候。

我這點本事,放出去連水花都濺不起多少。”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世上,有些人的層次……早就不是我們能想象的了。

只是他們不顯山不露水罷了。”

他自己勉強摸到了那個門檻的邊,才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多暗,從來不敢有半分得意。

金毛強忍不住追問:“那師父,您到底算哪個層次?”

甘子泰在心裡默默比劃了幾個熟悉或聽聞過的對手,不太確定地說:“大概……中間偏上吧?沒正經比過,說不準。”

說著,他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杜盛臉上,臉上露出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夜幕初垂時,甘子泰那句帶著酒氣的玩笑還在耳邊打轉。

杜盛笑著應下那頓註定昂貴的晚餐,目光卻掠過對方肩頭,投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席間的喧鬧像一層薄紗,罩不住他心底某處冷靜的盤算。

人聲、碰杯聲、碗碟輕響——這些熱鬧的碎片拼湊出一個看似融洽的夜晚,甘子泰的妻子甚至放鬆了緊繃的肩線,與他說了幾句關於孩子課業的閒話。

伊健與金毛強坐在稍遠的位置,話不多,但至少維持了場面上的溫度。

散場時,街道已被霓虹浸透。

汽車駛離洲際酒店華麗的門廊,匯入九龍夜晚川流不息的光河。

韋吉祥握著方向盤,聽見後座傳來平靜的指令:“不去尖沙咀了,繞去加多利山看看。”

方向盤在掌心微微一頓。

韋吉祥沒有出聲,只是在下個路口平滑地轉向。

他知道那個地方——嘉蘭別墅,低密度,高牆,安靜得與咫尺之外的鬧市像是兩個世界。

那裡住著不少名字常出現在報紙娛樂版或財經版的人物,也住著新記的項文龍。

車內的空氣似乎因這個地名而凝滯了幾分。

車在距離別墅區尚有一段路的路邊悄然停下。

杜盛推門下車,從口袋摸出常備的黑色手套,不緊不慢地套上,又拉高了夾克的領口。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護。”在這兒等。”

他的聲音沒甚麼起伏,隨即身影便沒入道旁樹木的陰影裡,快得讓韋吉祥幾乎沒看清他的動作。

圍牆比想象中更高。

杜盛站在一棵鳳凰木的橫枝上,視線越過牆頭。

鐵絲網在遠處路燈的餘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澤,那不是普通的鐵絲,線圈的排布方式暗示著它可能帶電。

院落深處,偶爾有手持電筒的光束劃過草坪,規律地移動——是巡邏的安保。

建築主體的幾個角落,還有不易察覺的微型攝像頭緩緩轉動著鏡片。

他像夜行動物般耐心,在枝葉的遮蔽下停留了將近三十分鐘。

別墅二樓某個亮著暖黃燈光的視窗,出現過一位婦人的側影,片刻後,一個穿著睡衣的男孩跑過窗前。

但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目標人物的身影。

風穿過樹林,帶來沙沙的輕響,也帶來一絲秋夜的涼意,鑽進他的衣領。

杜盛無聲地躍下樹枝,落地時只發出幾不可聞的枯葉碎裂聲。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棟被嚴密守護的宅子,轉身沿著來時的陰影離開。

強攻的念頭在腦海裡打了個轉,又被按了下去。

項文龍的謹慎,比他預想的還要周全。

這 湖把自己藏得嚴實,像一隻縮排厚重甲殼裡的龜。

杜盛將頭輕輕一偏,指尖拂過虛無的空氣。

空手而歸?沒有這種可能。

此刻他懶得計較後果,哪怕驚動暗處的蛇,也得讓某些人連著幾夜合不上眼。

掌心憑空多出一截冷硬的金屬輪廓。

幾十步外,幾道身影還在燈下晃動。

他眯起眼,指節扣下——

砰。

砰。

砰。

聲音短促,像石子擊穿潮溼的紙。

先減掉幾個,後面的路總會順些。

遠處傳來壓抑的悶響,混著幾聲斷續的抽氣。

他沒去數倒下了幾個,只將金屬收回那片只有他能觸及的虛空,轉身沒入更深的陰影。

“誰幹的?”

項文龍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鐵。

十分鐘前,別墅外傳來斷續的脆響,五名好手再也沒能站起來。

一桌宵夜早已掀翻在地,瓷片與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幾個站在對面的男人低著頭,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項先生……再給點時間,一定查明白。”

回話的是安保頭目,名義上已脫離新記,實際仍是項傢俬兵。

他清楚今晚的事有多嚴重——數萬手下的大佬,連自家門庭都護不住,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話。

項文龍怒的不是傷亡,是面子。

太歲頭上動土?那得讓人看看,太歲究竟是不是泥塑的。

“人手不夠,就去找瘋刀豪調。”

項文龍揮了揮手,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三天,我要見到他的腦袋。”

幾人快步退下。

廳裡靜了片刻,他的目光轉向一旁始終坐著的老者。

“龐老,你覺得這是幫派搶地盤,還是私仇?”

新記這些年,血洗的門戶不止一兩家。

仇人?多得記不清。

最近因為某些“貨”

斷了線,周邊幾個字頭的小動作越來越頻繁。

更早的爛賬——四大探長時代留下的殘黨,也開始冒頭。

再加上王寶與喪波接連出事扯出的亂麻……

想到喪波,項文龍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若說眼下誰最讓新記頭疼,恐怕就是那人。

“依老朽看,更像是字頭之間的試探。”

龐老穿著一件墨綠長衫,身形挺拔如松,雖白髮蒼蒼,面色卻紅潤得反常。

尤其那雙手,指節粗大,臂膀厚實,分明是多年錘鍊留下的痕跡。

項文龍向來重視他的判斷:“理由?”

“其一,對方只動外圍護衛,未傷主家,不像復仇那般決絕。

其二,始終藏在暗處放冷槍,意在威懾,而非強攻。

其三……”

老者頓了頓,“對方事前摸過底,撤退極快,目的雖不明,但針對性極強。”

項文龍眉頭擰緊:“剛才槍響時,您已經追出去了,連人影都沒見到?”

從開槍到逃離,總需要時間。

以龐老的身手,本應能纏住對方,至少看清去向。

龐老面色凝重起來:“那人身手不簡單。

真拼起來,老朽未必佔優。

往後出門,得多備些眼睛。”

項文龍終於坐直了身子。

他很清楚,能讓龐老說出“未必佔優”

四個字,意味著甚麼。

(車輪碾過柏油路面,杜盛剛拉開車門便聽見韋吉祥遞來的話音。

聽筒裡傳來刀疤全的嗓音,說有個女人在酒吧等他。

那名字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直到對方提起丁旺蟹,記憶才驟然清晰——那個夜晚,霓虹燈在血泊裡碎成一片片光斑。

女人坐在沙發邊緣,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粉色布料襯得鎖骨像瓷器邊緣的弧度,目光遊移時帶著某種被困住的小動物般的警惕。

杜盛靠在椅背上,視線掠過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忽然想起數月前某個瀰漫著酒精與鐵鏽味的場合。

那時她也是這樣坐著,只是背景音是斷斷續續的 。

“霓虹那邊的人動了手。”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甚麼,“桐桐被扣住了,陳亞蟹逃出來時左手已經廢了。”

杜盛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天色正從靛藍轉向昏沉,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在玻璃上投出細長的光痕。

他記得那個叫陳亞蟹的男人——賭桌邊的手指快得能騙過眼睛,現在卻連牌都捏不住。

世界總是這樣,昨天還在笑的人,今天可能就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們要兩百萬,還要他再賭一局。”

波波抬起眼睛,那片水光裡映著天花板的吊燈,“我知道這要求很荒唐,但……”

“但你想試試我這條鱷魚會不會張嘴?”

杜盛忽然笑了,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斷續的節拍。

他看見她肩膀輕輕一顫,像被夜風吹動的蛛絲。

幾個月前她怕他怕得要命,現在卻主動走進這間屋子。

人真是有趣的生物,總是在比較裡選擇那個看起來不那麼糟的選項。

電話在此時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螢幕,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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