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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佬、細眼幾人似乎也聽到了風聲,都沒有接話。
靚媽不知是不是被人說動了,第一個投了反對票:
“大宇在大事上沒出過差錯,還是讓人暫代吧。”
接著韓賓、恐龍幾人也陸續投了暫代。
杜盛始終冷眼旁觀,因為他早就看出——今晚真正的主角,是陳耀。
果然,陳耀緩緩站了起來。
陳耀接過話頭時,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大宇的案子還沒定論,在那之前,我來暫管。”
掌聲是從角落先響起的。
靚坤一下下拍著手,臉上瞧不出端倪,彷彿只是順勢而為。
杜盛跟著舉起手。
他向來支援洪興往外走,這時候表態再自然不過。
陳耀這人太會算,既然站出來了,就不會空手而歸。
不如早點賣個人情,往後或許能用上。
果然,原本還有些動靜的無良和肥佬黎都收了聲。
巴基更是直接換了張臉,笑得眼睛眯成縫:
“這兒還有比耀哥更妥當的人選嗎?
沒有!誰要是這時候跳出來爭,我頭一個不答應!”
結果毫無懸念。
陳耀幾乎拿到了所有票。
就連無良也悶著頭投了一票——他不想留把柄,尤其對方是陳耀這種精於鑽營的人。
“觀塘就暫時交給耀哥。”
靚坤轉了話題,像只是隨口一提,
“山口組找上門的事,各位都聽說了吧?”
杜盛脊背微微一直。
他聽明白了。
靚坤這是 急了,索性把事攤到檯面上,要拉所有人一起擔。
“是為 那件事?他們那邊怎麼說?”
“聽說連竹中武都到香江了,難道真要動手?”
“阿坤,人不是交出去了嗎,怎麼還咬著不放?”
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來。
山口組的名頭太大,沒人敢完全不在意。
只有陳耀又閉上了眼,像入了定。
這本就是他跟蔣天生推靚坤上去的目的,沒必要再往裡摻和。
靚坤掃了一圈,抬手壓了壓喧譁: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交不出他們要的東西。
他們說我們藏了件寶物——叫甚麼‘天叢蛇鑰匙’,對他們很重要。
照這樣下去,遲早要打起來。”
巴基又嚷了起來:“真要跟山口組撕破臉?”
肥佬黎喉結滾了滾:“要是真鬧翻了,他們可不會按規矩來。
槍械、 、重火力……咱們未必扛得住。”
這話說出了不少人的心思。
言下之意是:事情是你靚坤沒處理好,要扛你自己扛。
杜盛一直沒吭聲,只冷眼看著。
以靚坤在洪興的威望,都壓不住這群見風使舵的,可見多不可靠。
要是現在坐這位子的是他,用懷柔手段,只會比靚坤更頭疼;
可要是用血腥手段清理,洪興別說保住四大地位,內亂恐怕先就壓不住,不知多少人想趁機取而代之。
但他也看得出,靚坤丟擲山口組這事,多半隻是探探風向。
之後再看著安排——總之,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杜盛倒不太在意。
他手下人手充足,加上新拿下的佐敦區六條街,算下來能調動的人已經超過兩千。
更何況他實力又有突破,尋常的 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今晚就是給各位提個醒,心裡先有個數。”
靚坤攤開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吃甚麼。
會議室裡只剩下零星幾人。
杜盛剛推開椅子,一道身影便橫插過來擋住去路。
甘子泰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
“才幾天沒見,你這身骨頭倒是硬了不少。”
杜盛沒接話,只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注意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超過三秒——以甘子泰那雙能辨出拳風走向的眼睛,恐怕連他呼吸節奏的變化都逃不過去。
“運氣罷了。”
杜盛側身讓開半步,“再往上走,怕是沒那個命數。”
甘子泰卻往前逼近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臂,連對方袖口沾染的菸草味都清晰可聞。
“擇日不如撞日。”
他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現在練練?”
杜盛餘光瞥見走廊那頭晃過來的人影,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改天吧。”
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尖沙咀那家拳館我記得路,後天下午三點,如何?”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甘子泰嗤笑,“結果讓我對著沙袋打了一晚上。”
“這次帶酒去。”
杜盛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彈出一支遞過去,“正好有些問題想請教。”
甘子泰接過煙,視線越過杜盛肩膀掃了一眼。
走廊盡頭,那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慢悠悠朝這邊踱步。
“行。”
他把煙夾在耳後,手掌重重拍在杜盛肩胛骨上,“再放鴿子,我就把你堂口那扇紅木門拆了當柴燒。”
腳步聲停在兩人身後三米處。
“聊這麼熱鬧?”
靚坤的聲音 來,帶著慣有的沙啞。
杜盛轉身,看見對方正歪著頭點燃打火機。
火苗竄起的瞬間,那張臉在陰影裡明滅不定。
“還能聊甚麼。”
杜盛聳肩,“被武痴盯上的滋味,坤哥你應該最清楚。”
靚坤吐出一口煙霧,沒接話,只是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側。
辦公室的門關上時,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剛好切過茶几邊緣。
“陳耀這次伸手,擺明是蔣天生的意思。”
靚坤陷進沙發裡,兩條腿架在茶几上,“那老狐狸快憋不住了。”
杜盛從飲水機接了杯水。
冷水劃過喉嚨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
“規矩擺在那兒。”
他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三年就是三年。
除非有人想掀桌子,或者——”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靚坤臉上。
“或者桌子自己塌了。”
靚坤扯了扯嘴角,沒笑出聲。
他當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洪興立社這麼多年,能打破三年期限的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現任坐館自己壞了規矩,要麼就是突然沒了繼續坐下去的資格。
“下次位置空出來,得提前鋪路。”
靚坤彈了彈菸灰,“你手裡有能用的人嗎?”
杜盛想起上個月收到的那份名單。
銅鑼灣那幾個場子的看場人裡,確實有兩個名字值得注意。
但他沒急著開口,只是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流動的車燈。
“西環那邊最近不太平。”
他背對著靚坤說,“我聽說有人連續三天在蔣天生常去的茶樓附近轉悠。”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打火機蓋 開的脆響。
“無良那個老東西。”
靚坤的聲音裡多了點別的意味,“早晚把自己玩進去。”
杜盛轉過身。
月光此刻移到了他腳邊,像一攤打翻的水銀。
“說到這個——”
他忽然換了話題,“聽說坤哥你要搬去山頂住?娛樂公司那邊,準備交給哈里打理?”
靚坤抬起眼皮。
“住堂口不合適了。”
他捻滅菸頭,“老太太喜歡清靜地方。
再說了,現在這局面,住別墅總比住魚龍混雜的街區安全。”
杜盛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他記得哈里去年在澳門惹的那樁麻煩——為了個荷官,差點把 經理的肋骨全打斷。
這樣的人放在需要八面玲瓏的位置上,不知道能撐幾個月。
窗外傳來夜歸貨車的引擎聲。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直到牆上的鐘敲過十二點。
離開時,杜盛在電梯裡對著金屬門板整理衣領。
倒影中的男人眼神平靜,看不出半點情緒。
電梯下行時輕微的失重感,像極了某種預兆。
杜盛將目光投向對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你那家電影公司,讓我也參與一份怎麼樣?”
他停頓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繼續道:
“拍戲這件事我一直沒放下過,現在手頭寬裕了些,總得做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靚坤腦海中閃過某些零碎的畫面——那是幾年前一部未完成的影片,鏡頭裡年輕人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生澀而鮮明。
他鼻腔裡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
“那片子要是能做完,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另一種局面了。”
杜盛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真要拍完那部戲,自己這些年辛苦維持的形象恐怕早就碎得撿不起來了。
“現在這類片子越來越難做,市場擠得厲害。”
他換了個坐姿,聲音壓低了些,“坤哥你心思早就不在這上面了,公司空放著也是浪費。”
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他側臉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條紋。
他抬起眼:
“佐敦和旺角接壤的那片地方,我可以不碰。
用這個換你公司四成股份,你覺得呢?”
靚坤原本鬆散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緩緩坐直了。
那片交界地帶至今還在幾個勢力之間拉扯。
名義上歸喪波管,可前陣子鬼東的人打著幫忙的旗號硬是擠了進去。
杜盛新拿到手的一條街正好挨著那邊,但這人向來對某些生意下手狠絕,搞得附近做那種買賣的人都不敢輕易靠近,生怕被連根拔了。
現在這話裡的意思很清楚:那片地盤他不要了,換的是電影公司的股權。
說得再直白些——以後靚坤的人去那邊活動,無論是搶地盤還是做買賣,都不會遇到阻攔。
聽起來似乎不是甚麼大事,可裡頭的油水比表面看起來厚實得多。
如今杜盛在幫會里的地位已經穩當當排在前列,沒有他點頭,誰敢去那片三不管地帶撒野?要是被他逮住沒收一批貨,損失足以讓 疼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