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能與這般人物同行。
心裡多少能踏實些。
“帶上你們?”
張啟塵語調 ** 。
三人立刻點頭,神色懇切,目光裡滿是期盼。
張啟塵略作沉吟:“倒也不是不行。
一人二十萬,我保你們在這墓中平安無事。
這買賣如何?”
三人同時愣住。
一旁的阿寧幾乎要笑出聲來——原來被這人敲竹槓的不止她一個。
這麼一想,先前的憋悶忽然散了大半。
等等,不對……
為何別人只需二十萬,她卻得付一百萬?
呸!這混賬東西!
張啟塵瞥見她神情從竊喜轉為惱恨,當即猜透了她心思。
“你比他們闊綽。”
阿寧臉色一沉:“……”
有錢又如何?有錢就活該被宰嗎?還要不要臉面?
這些話她只敢在心裡翻騰。
面上卻不敢洩露半分。
眼下還得倚仗這人護她周全,才有機會取得蛇眉銅魚與那方鬼璽。
墓道盡頭,石門被推開的瞬間,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濁氣撲面而來。
王胖子縮了縮脖子,把後面半句討價還價的話嚥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空癟的揹包,臉上堆出笑,聲音都矮了半截:“這位……高人,您看這價錢……能不能商量商量?我這趟進來,連個銅子兒的影兒都沒見著呢。”
旁邊的吳諧和另一個叫潘子的男人,忙不迭地跟著點頭,臉上寫滿了同樣的窘迫。
張啟塵腳步沒停,徑直就朝來時的黑暗裡走,只丟下兩個字:“隨你。”
“別!別走啊!”
王胖子頓時慌了,幾步搶上前,幾乎要伸手去拉他衣袖,“我給!我這就給!您說多少就多少!”
這地方的危險,早已超出他最初的盤算。
和那些陰影裡蠕動的東西比起來,錢財終究是身外物。
他固然愛財,可更惜命。
沒了命,攢下金山銀海又能給誰花?
“識趣。”
張啟塵總算停下,語氣裡聽不出甚麼情緒。
他目光轉向另外兩人,“你們呢?”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聲音在幽閉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不妨告訴你們,前面等著的東西,比剛才那些屍甲蟲麻煩得多。
想清楚了再答。”
指望他白白出力是不可能的。
最近正缺錢,送到眼前的竹槓,不敲白不敲。
吳諧和潘子對視一眼,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
先前血屍的腥臭和蟲群窸窣的聲響還纏在耳畔,兩人臉上最後一點猶豫也褪去了。”我們……也給。”
吳諧的聲音有些乾澀。
“行。”
張啟塵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很快又平復。
轉眼又是幾十萬入賬,加上之前那女人的三百萬,這趟倒不算白來。
來錢的速度,簡直比賭桌上擲骰子還利落。
他從懷裡摸出兩張早已備好的紙條,上面墨跡寫著串數字,分別遞到吳諧和王胖子手裡。
他並不擔心這幾人出去後會賴賬。
他們的底細,他大致有數。
若真敢不給,他自有辦法找上門去討要。
……
“高人,”
王胖子搓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張啟塵側後方,試圖讓語氣顯得更熱絡些,“還沒請教您怎麼稱呼?”
有這樣一位人物走在前面,心裡確實踏實不少。
有機會攀上點交情,總是好的。
“張啟塵。”
吳諧也趁機湊近了些,臉上擠出笑容:“張……張先生,我叫吳諧,他是潘子。
我們和領隊的三叔走散了……”
“哎,小同志,這就不懂規矩了。”
王胖子立刻插嘴,臉上堆滿刻意的恭敬,“叫甚麼先生,得叫‘爺’!您說對不對,塵爺?”
張啟塵沒接話。
稱呼無關緊要,錢到位就行。
穿過漫長而壓抑的甬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間墓室在昏暗中顯露出輪廓。
門開的剎那,一股彷彿凝固了千年的、混雜著塵土與腐朽的特殊氣味瀰漫開來。
吳諧的瞳孔驟然縮緊,定定地望向那片黑暗深處。
他喉嚨裡擠出一絲短促的氣音,像是被甚麼噎住了。
潘子的脊背瞬間繃直,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傢伙上:“小少爺,哪兒不對?”
吳諧的指尖指向腳下那片空曠。
墓室的地面上,刻痕密佈,那些反覆盤繞的紋路像某種蜷縮的蟲。”你們看這地,”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全是雲雷紋。
這東西……是西周才盛行的。
我們不是在一座戰國的墳裡麼?”
“怎麼感覺,闖進了更老的地方?”
張啟塵的臉上沒甚麼波瀾,彷彿在說一件早該知道的事。”從你們落下來那一刻,”
他開口,字句平穩,“就已經不在原來的墓裡了。”
“甚麼?!”
吳諧覺得腦袋裡嗡了一聲。
潘子擰著眉,似乎在記憶裡翻找。”在上面,聽三爺提過一嘴,”
他慢慢說道,“他說這墓……好像套著別的。
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鬧了半天,那戰國的墓殼子底下……”
“還壓著一座西周的!”
這一切,張啟塵早就清楚。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兒,連一點參與他們猜測的興致都缺。
解釋?太費力氣。
讓他們自己琢磨去吧。
“真和他說的一樣……”
阿寧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落在身旁那張平靜得過分的側臉上,心口微微一緊。
之前,這人確實含糊地提過一句。
此刻看他毫無意外的神色,顯然對全部底細都瞭然於胸。
這讓她不得不再次掂量起來——這個人,究竟還藏著多少沒露出來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旁邊的王胖子眼睛驟然亮了,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紮了一下,開始不停地念叨,聲音越來越高。
“明白了,胖爺我全明白了……!”
他此刻的狀態近乎狂亂,彷彿窺見了某個驚天秘密,激動得甚至原地蹦了一下。
“死胖子!”
潘子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地喝道,“抽甚麼風!”
“我懂了!”
王胖子臉上的肉都在抖,興奮勁兒根本壓不下去,“那鬼璽,一準兒是被塞進這座西周墓了!怪不得,胖爺我在上頭那戰國墳裡翻了個底朝天,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鬼璽?”
吳諧一時沒反應過來。
潘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神裡滿是鄙夷:“甚麼璽?那玩意兒不是編出來的故事麼?”
他記得在七星疑棺那間墓室裡,吳諧翻譯過墓主魯殤王的生平,裡面是提過這麼個東西。
可他們都覺得那是往臉上貼金,沒人當真。
“你懂個球!”
王胖子嗤笑,緊接著又問,“你們曉得那魯殤王老兒,到底是幹甚麼營生的不?”
“魯殤王?”
吳諧愣愣地回憶,“不就是古魯國一個領兵打仗的諸侯王嗎?”
張啟塵聽了,輕輕搖了搖頭。”他真正的行當,”
聲音不高,卻清晰,“是個挖墳的。”
墓道里迴盪著那句話的尾音,像塊石頭砸進死水。
阿寧腳步頓住。
吳諧和潘子同時扭頭,臉上那層故作鎮定的殼子裂開縫,露出底下真實的驚愕。
同行?這兩個字在陰溼的空氣中撞來撞去,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瞧瞧,還得是塵爺。”
王胖子嗓門扯得高,話鋒一轉,斜睨向旁邊兩人,鼻腔裡擠出嗤笑,“哪像某些人,下地幹活兒,連主家底細都摸不清。”
他手指頭戳了戳來時的方向,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巖壁上:“要我說,事情再明白不過——那姓魯的老鬼,準是踩狗屎運撞見了這座更老的墳。
玩了一手偷樑換柱。”
“真東西,那鬼璽,肯定塞在這兒了。”
“上頭那座?哼,擺明了是糊弄鬼的 ** 陣。
要不怎麼處處是坑,步步要命……”
張啟塵眼皮抬了抬,目光掠過胖子那張油汗涔涔的臉。
倒是小瞧了這廝,腦子轉得比泥鰍還滑,竟能摸到邊兒。
可惜,終究是白費心思。
東西確實曾在這裡躺過。
只是光陰輪轉,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經換了地方,落了旁人的手。
王胖子話音落下時,阿寧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光,像暗夜裡擦亮的火柴。
若真在此處,那蛇眉銅魚……她視線無聲地攀上張啟塵沉默的側影,指節在揹包帶上緊了緊。
……
隊伍從那間逼仄的石室挪出來,繼續往更深處沉。
張啟塵走在前頭,腳步落得又穩又準,方向明確得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
剩下的路,只通向一個地方——那座西周墓真正的心室。
值錢的、要緊的,全在那兒堆著。
這裡的構造比上頭簡單,一條道通到底似的,可巖壁卻像被蟲蛀空的朽木,佈滿密密麻麻的窟窿眼。
大小剛夠那些黑殼蟲子鑽進鑽出。
空氣裡只剩下腳步聲,混著壓抑的呼吸,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
寂靜突然被王胖子一聲怪叫撕破。
“哎喲喂!”
他猛地扭過肥碩的身子,臉上橫肉抖動著,“我說小吳同志,您要是閒得慌,也別拿胖爺我開涮啊!這地方是能隨便亂摸的嗎?”
吳諧先是一愣,隨即火氣“噌”
地竄上頭頂:“放 ** 屁!誰碰你了?”
這話簡直荒唐透頂。
他就算再無聊,眼睛也沒瞎到那份上。
潘子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嗓門粗嘎:“胖子,嘴裡乾淨點!我們小三爺是講究人,能幹那下作事兒?”
吳諧嘴角抽了抽。
這話……怎麼聽著更不對勁了。
王胖子梗著脖子反駁:“剛才就你在胖爺身後,除了你還能有誰……”
話沒說完,他整個人僵住了。
“我…… ** !真有東西!”
他猛地扭過頭,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牆壁的縫隙裡,探出了一截東西。
顏色是那種陳年淤血般的青黑,五指細長得過分,關節處乾癟地凸起著,像是甚麼動物風乾後的爪子。
只瞥了那麼一下。
後頸的汗毛瞬間全都立了起來。
他這一嗓子,把其餘幾人的視線都扯了過去。
空氣立刻凝住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
彷彿那堵石牆後面,真蜷縮著甚麼活物……
心跳聲在耳膜裡咚咚地撞。
“別亂。”
一片死寂裡,只有張啟塵的聲音平穩地響起,聽不出半點波瀾,“是九頭蛇柏。”
阿寧怔了怔:“九頭蛇柏?”
吳諧、王胖子,連同潘子,臉上都浮起同樣的空白。
這名字對他們而言,完全陌生。
只有困惑在眼底堆積。
張啟塵微微頷首,解釋道:“也有人叫它鬼手藤。
一種成了精的樹,會**所有靠近它的活物。
牆上那‘手’,不過是它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