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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307章

2026-02-12 作者:金金花

23

大埔黑將菸灰輕輕彈進粥碗,“先前你跟權叔在大陸走動,他是不是常唸叨想在九龍弄幾間凍庫?”

東莞仔拉過椅子坐下,點頭應道:“是啊,權叔為大陸那批凍貨生意打通關節費了不少力氣。

可貨一到港島,頂多運到荃灣就得卸貨轉手,層層剝皮,他心裡一直憋著火。”

“眼下機會來了。”

大埔黑把菸頭按進粥裡捻熄,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等下同我去深水埗。

那邊牽頭要在社團裡辦個共濟會。

正好把權叔惦記的事辦了——做得漂亮,往後我們也不必縮在大浦,等著別人施捨兩個場子賣藥丸。

再過不到十年,港島便是另一番天地。

大陸那邊販粉二兩就夠吃槍子,我還想多活幾年享清福。”

說罷他朝門外那輛皇冠車揚了揚下巴,示意東莞仔跟上。

細偉第三個找上的,是荃灣的大。

大沒有早起的習慣,細偉便託他的頭馬長毛傳話。

將近九點,大才慢悠悠爬起身。

剛抹了把臉,就聽見長毛在門外喊他。

“大哥,深水埗那邊遞話過來,說耀哥要在社團搞共濟會,問您有沒有興趣摻一腳?”

大正抓著毛巾擦臉,聞言臉色一沉,毛巾狠狠摔進臉盆:“丟!當初他還沒玩夠?現在裝模作樣搞甚麼共濟會,又想從我這兒刮油水?”

“不是啊大哥,”

長毛忙解釋,“耀哥的人說得明白,這共濟會是為帶社團兄弟一起發財,不用我們出錢。

但名額只放三個,先到先得。”

“我在荃灣是快要討飯了嗎?要他施捨?”

大眼一橫,衝長毛吼了回去。

日頭漸高,石峽尾肥鄧的寓所裡。

林懷樂拿著細偉送來的那份檔案,敲開了房門。

他先支開屋裡的馬仔,才神色凝重地將材料遞給肥鄧。

肥鄧接過來掃都沒掃,隨手扔到茶几上:“不必多講。

何耀廣想用這點小甜頭拉攏各堂口?阿樂,你這對手,比大難纏得多。”

這一次,連肥鄧也感到某種前所未有的壓迫。

以往他憑一句“社團上下共進退”

的口號把持權柄,多年來雖有人不滿,卻無人敢公然駁斥。

可如今何耀廣竟順著同一面旗,大肆招攬各路人馬——肥鄧竟找不到由頭阻攔。

昔日擲出去的迴旋鏢,終究旋了回來。

可他肥鄧當真在乎甚麼共進退嗎?到了這個歲數,還有甚麼比說一不二的權勢更實在?

林懷樂扶肥鄧在沙發坐穩,低聲道:“鄧伯,何耀廣的手段確實比大厲害。

再讓他這麼搞下去,社團裡大半叔父和堂主,恐怕真會倒向他那邊。”

“慌甚麼。”

肥鄧冷笑,“想餵飽和聯勝這麼多張嘴,先不提他究竟圖甚麼——我只怕他兜裡沒那麼多米,事情辦砸,到時候看他怎麼收場。”

同心共濟這四個字說來輕巧,若真那麼容易實現,江湖中也不會有那麼多同室操戈、反目成仇的戲碼了。

在鄧伯看來,何耀廣這一手確實高明。

即便是在元老院坐了二十餘年頭把交椅的他,一時也想不出 之法。

但他堅信,這步棋絕非何耀廣自己能想出來的。

創立九區堂口共濟會,聲稱要以真金白銀扶持各家——拉攏人心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可他也得有那份財力才行。

鄧伯不信何耀廣有這般家底,更不信這世上有如此無私之人。

人性如此,他篤定無人能免俗。

只是林懷樂眉間仍凝著一層憂色。

“鄧伯,這事我覺得還是不能輕忽。

不瞞您說,今早一接到何耀廣的訊息,我就去了深水埗,先佔下一個名額。

但具體要與他合作甚麼生意,我還沒想清楚。”

鄧伯緩緩點頭。

“你這樣做沒錯。

跟緊他,看他能拿出多少誠意。

若不知做甚麼生意,我倒有個主意。”

“甚麼主意?”

“打下尖沙咀。

再把尖沙咀的生意分給社團各家。”

這話讓林懷樂一時怔住。

姜終究是老的辣,鄧伯一開口便是最高難度的棋——要何耀廣去碰和聯勝二十年來都未能插足的尖沙咀。

“……好。”

林懷樂咬牙應下,心中卻莫名湧起一陣不安。

在他看來,且不論何耀廣會不會答應、肯不肯出錢,單是打下尖沙咀一事,就非得舉全社團之力不可。

可萬一真被他辦成了……等到吹雞交棒那天,自己恐怕就再也無力與何耀廣相爭。

到那時,不只自己,只要何耀廣願意,只怕鄧伯在元老院的第一把交椅,也得讓給龍根坐。

此時,好友冰室門外。

禿頂的老闆解下圍裙,攔下一個又一個想進門的客人。

“對不住啊阿叔,中午被人包場了,下午再來吧。”

“唔好意思啊靚仔,中午冇位啦,晏晝再來食嘢啦。”

“呸!唔黎就唔黎,你罵人系咩意思?

撲街仔,後生仔火氣大,動不動就要斬人?

裡面坐著的是和聯勝耀哥,夠膽你就入去同他講啊!”

“衰仔,走乜走?

你契爺我請你飲杯茶,入去同耀哥當面講,將你剛才嘅話再講多次!”

何耀廣並不知道鄧伯已給他出了一道“難題”。

他遣開身邊的人下樓,看向坐在對面、面色愁苦的陳永仁,先開了口。

“陳永仁,認得我嗎?”

陳永仁點頭:“深水埗耀哥,如今油尖旺一帶,邊個唔識?”

“那就好。

你認得我,我也認得你。

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吧?。”

起初陳永仁還有些茫然,直到那串深埋心底、從未敢與人言的警員編號從何耀廣口中念出,他瞳孔驟然緊縮。

冷汗瞬間從額前滲出,他幾乎坐不穩,臉色一片煞白。

“耀……耀哥,我唔明你講乜……”

這些年在韓琛身邊做臥底,他不是沒被懷疑過。

但從未像此刻這般絕望。

黃志誠已死,世上唯一知他身份的警察也沒了,他萬萬沒想到,竟會從一個社團人口中聽見自己的 。

然而何耀廣接下來的話,將他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你唔使驚。

如果我係來找你麻煩的,就唔會請你來飲茶了。”

何耀廣說著,拿起一杯凍檸茶啜了一口,又緩緩道。

“黃警官以前確實找過我當線人,只是我考不進警隊,覺得這差事沒出路,便回絕了。”

何耀廣語氣平淡,彷彿在聊一樁舊聞。

“不過這些年,我和記倒也沒少打交道。

忠信義那樁事,就是我在背後推的手。

你若不信,改日可以去記組找肥沙問問。”

這話半真半假,陳永仁聽在耳裡,心頭卻像壓了塊溼透的棉絮。

黃志誠已死,死無對證,他無從分辨眼前人究竟是試探還是攤牌。

十年臥底,日子像浸在墨裡的紙——起初是警校未成,被迫退學,轉身扎進不見天日的暗處;後來潛入倪家,雖恨透了拋家棄子的倪坤,那位二哥倪永孝卻待他不薄。

即便臨終前摸出他內衣裡藏著的 ,竟也用最後一口氣,替他掩上了身份。

倪家倒後,警隊又將他派到韓琛身邊。

三年復三年,他時常恍惚,自己究竟是白是黑,或許他的世界早已只剩下那道模糊的灰線。

此刻被人點破,慌亂過後竟升起一絲解脫。

是非對錯,於他早已失去重量。

“黃……怎麼會向你透露我的事?”

“三年前韓琛的太太一走,韓琛就瘋了。”

何耀廣點燃一支菸,煙霧漫開,他的聲音也像蒙了層霧。

“後來倪家搞汽車 ,本想除掉黃志誠,卻誤炸了他的上司陸啟昌。

從那以後,黃志誠也瘋了。”

他吸了口煙,繼續緩緩說道:

“黃志誠鐵了心要把韓琛按死在尖沙咀。

他知道,比起警察,韓琛這種走粉的做事更無底線。

他怕自己哪天遭了意外,你的身份就此石沉大海,這才讓我成了第三個知情的人。”

一番話說完,何耀廣緩緩吐出菸圈,目光平靜地落在陳永仁臉上。

“臥底這條路,很孤獨。”

——孤獨。

兩個字像細針,輕輕一紮就刺進了陳永仁心口最軟處。

他鼻腔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你能讓我歸隊?”

“這有何難。”

何耀廣壓低聲音,“你的檔案一直鎖在警隊密庫裡。

黃志誠之前不讓你回來,是因為韓琛在警隊裡埋的釘子還沒拔乾淨。

如今他不在了,你再臥下去,也沒甚麼意義。”

他身子微微前傾:

“回去之後,你想辦法把韓琛引出來。

我保證,三天之內,你就能重新穿上警服。”

哪個日夜渴望光明的臥底,經得起這樣的許諾?

前路茫茫,後路已斷,陳永仁沉默片刻,臉上卻浮出幾分難色。

“韓琛現在誰都不信,要引他露面……不容易。”

“正因為他縮在尖沙咀當烏龜,才需要你去撬開殼。”

何耀廣彈了彈菸灰,眉頭微皺。

“這件事得做得輕,做得巧,否則我何必找你?”

陳永仁瞭然,苦笑一聲。

“好,給我個號碼,我儘快辦妥。”

“不是儘快,是今天之內必須辦成。”

何耀廣從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過去,“韓琛一旦露頭,立刻打這個電話。”

陳永仁接過,掃了一眼便將號碼刻進心裡。

他端起面前那杯苦丁茶,抿了一口,眉頭緊鎖,隨即對何耀廣扯了扯嘴角,轉身下樓。

離開好友冰室時,已是午後一點半。

串爆、大埔黑與林懷樂早已候在和泰茶樓——何耀廣約了他們這個時間,商議要事。

與林懷樂一門心思要拽何耀廣入局的架勢不同,串爆和大埔黑兩人倒顯得從容不少。

大埔黑更是覺得,自己這筆買賣最為乾脆。

九龍一帶的凍品供應,只要何耀廣點個頭,從鵬城運來的冰鮮貨,半天之內就能送進九龍超過五百家酒樓後廚。

就算每家店每日只從他這兒進十隻凍雞,每隻掙一塊五的淨利,一天下來也有近八千的進賬。

月入便是二十多萬。

倘若中途再免去些打點盤剝,人力物力的損耗每月又能省下好幾萬。

“勞各位久候!”

牡丹閣的包廂門被推開,何耀廣臉上掛著他那慣常的笑意走了進來。

大埔黑立刻起身相迎,林懷樂與串爆則安坐原處,各自朝何耀廣點了點頭。

何耀廣擺手讓大埔黑坐下,隨即叫細偉遞上一隻檔案袋。

他先從中取出一份合約,推到大埔黑麵前。

“黑哥,凍倉的位置我已替你物色了兩處。

一處在荔枝角,靠近貨櫃碼頭,方便你照應深水埗和荃灣的老客戶;另一處在黃大仙的樂福邨附近,有助於你將生意拓展到油尖旺一帶。

我會跟地頭上的各位老闆打好招呼,你的冰鮮既有海關的檢疫證明,價格也公道,相信很快就能開啟這片市場。”

大埔黑接過合約掃了幾眼,心頭已是按捺不住一陣滾熱。

“阿耀,我也不必再找律師細看條款了,你直接告訴我,得投多少錢進去?”

“不用你投錢。

倉庫我來建,物流我來安排,你每月付我兩萬租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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