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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第290章

2026-02-04 作者:金金花

6

這種嘴上放狠的威脅,何耀廣向來只當是耳邊風。

他吩咐細偉去叫王建軍過來,既然要動手,那不如就玩一票更響的。

“老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建軍走到何耀廣面前。

他站得筆直,像一柄扎進地裡的鋼刀,朝何耀廣點了點頭。

“建軍,今晚有單一百萬的生意交給你辦。”

王建軍眉頭微動。

“目標是誰?”

“東星的白頭翁。”

何耀廣說著,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遞到王建軍手裡。

“記清楚,我答應過要用他的頭,去官仔森的靈前祭拜。

今晚這樁辦妥了,後面還有好幾筆生意等著你接手。”

王建軍接過檔案,目光冷冷地掃過幾行,隨即摺好塞進外套內袋。

“老規矩,不用槍?”

“這兒的規矩!”

何耀廣指了指腳下,“加多利山半山別墅區,你鬧翻天也驚動不了條子。”

王建軍卻對何耀廣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還是不動槍踏實。

動了槍,這錢我拿著不安心。”

夜色漸濃,加多利山半山別墅區一片寂靜。

往常這個時辰,白頭翁早已上床休息。

可今晚他獨自坐在別墅陽臺上,望著山腳下九龍那片燦爛的燈火,心裡怎麼也靜不下來。

“大咪,皇帝……九龍這地方比鄉下繁華,可也得命夠硬才站得住腳啊。”

他喃喃自語。

一陣山風吹過,沒來由地,白頭翁覺得心頭有些發慌。

外頭負責巡邏的保安隊正打著手電,沿環山道緩緩走過。

再看向別墅花園裡值夜的手下,三五成群湊在一起,點著煙閒聊打發時間。

白頭翁搖了搖頭,終於起身,叫來菲傭,吩咐她去樓下煮一盅安神茶。

半山別墅側的樹林裡,王建國舉著夜視望遠鏡仔細觀察片刻,轉身朝王建軍幾人打了一串手勢。

別墅裡沒養狗,院子裡共有十個人:前院五個,後院三個,還有兩個在大廳值守。

大廳裡那兩個可能帶了槍,需要特別留意。

王建軍從腰間抽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壓低聲音對王建國說:

“不到必要時刻,儘量別用槍。

收了老闆的錢,就得守這一行的規矩。”

王建國點頭,也摸出腰後那把裝了消音器的槍,檢查了彈匣。

王建軍又看向趴在一旁的打靶仔。

“打靶仔,你負責斷電斷通訊。

等我們摸進別墅區域,你立刻帶人去後山剪斷電話線和電纜。

之後持槍在外圍把風,有緊急情況,可以 應對。”

“明白。”

“其餘人,跟我來。”

打靶仔鄭重地朝王建軍一點頭。

王建軍手一揮,一支五人小隊便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朝別墅後山方向潛去。

此時後院裡頭,三個東星成員正圍在一塊兒閒扯,打發守夜的無聊。

“喂,聽說大咪和皇帝被和聯勝的人做掉了?本叔今天火氣很大,放話誰能幹掉何耀廣,就把砵蘭街的場子交給誰管。”

聊了半天女人,三個人嘴都快說幹了。

一個瘦高個兒打算換個有意思的話題,熬過這漫漫長夜。

“少說兩句吧,關你甚麼事?砵蘭街的場子那是留給浩南哥和耀揚哥的,你還真以為你能動得了何耀廣?”

一個寸頭男人接話。

眼看氣氛剛剛聊起來,冷不防後院的路燈忽然滅了。

“怎麼回事?停電了?!”

“斷個屁的電!全九龍都黑了這兒也不會黑!”

一個馬仔正要摸向腰後的手電,圍牆外猛地傳來銳物破空的尖嘯,緊接著是三記沉悶的落地聲。

手電光剛劃破黑暗,三把利刃已抵上咽喉。

噗嗤——

王建軍三人手中的兇器精準地刺穿了目標的喉管。

悄無聲息地放倒 ,王建軍奪過一支手電,迅速掃向後院通道,將通往別墅內部的路徑記在腦中,隨即熄滅了光亮。

他沒有絲毫遲疑,向身後圍牆比了個手勢。

牆上兩名放哨的同夥拋下繩索,依照指令繼續在原地警戒。

三條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入。

“怎麼回事?快去啟動備用電源!”

大廳裡值守的兩名保鏢,是白頭翁親自挑選的好手。

燈光驟然熄滅的瞬間,兩人立刻繃緊了神經。

“烏漆嘛黑的怎麼弄?叫前院的兄弟把手電送進來!”

咔嚓——

就在兩名保鏢準備朝前院喊話時,後院通道陡然亮起三道刺目的光柱。

三人手持強光手電,步伐穩健地朝他們走來。

“丟!別照眼睛!”

炫目的白光晃得兩人眼前發花,本能地抬手遮擋。

但其中一人隨即察覺到了異常。

“不對——”

他猛然探手拔槍,卻為時已晚。

王建軍三人已如獵豹般撲至身前。

寒光連閃,利器割裂 的悶響接連傳來。

這三人的動作既快且狠,首要目標便是封喉絕聲。

濃重的血腥氣頓時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王建軍留下一名手下在一樓望風,自己則帶著弟弟,握著手電快步向二樓潛行。

從外圍的同伴剪斷電線,到兄弟二人摸上樓,整個過程不過四十秒。

兩人氣息平穩得如同夜巡的護衛,踏著輕捷的步子來到二樓。

王建國戴上夜視鏡,快速掃視了一圈。

他指向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房門,示意裡面僅有一個人。

王建軍毫不猶豫,左手持電筒,右手甩去短刃上溫熱的血珠,徑直朝那間臥室走去。

白頭翁人老成精,斷電的那一刻,他便已閃身躲回自己的臥室。

這房間經過特殊加固,房門反鎖後便能撐上一陣。

他急忙抓起室內電話,卻發現線路早已中斷,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冰冷的絕望。

樓下至今毫無動靜。

多年前曾無數次預想過的結局,難道今夜真要應驗?

門把手從外面被輕輕轉動了兩下,發現鎖死,便沒了聲息。

白頭翁萬念俱灰,強壓下恐懼,放下了話筒。

“朋友,不管誰請你來的,他出多少,我付雙倍!只要你肯收手。”

嘩啦——嘩啦——

門外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彷彿有惡鬼正用指甲摳挖著門板。

白頭翁的恐懼更深了。

人老膽衰,莫非真是冤魂索命來了?

就在他驚慌失措之際,一聲巨響猛然炸開!

轟隆——

猛烈的 觸發了室內的警報,刺鼻的 味瞬間充斥房間。

煙塵中,一道手電光柱筆直地照在他臉上。

“你究竟……呃啊……”

王建國衝進房間時,王建軍已經乾脆利落地解決了白頭翁。

這些經歷過殘酷戰爭洗禮的人,對生命早已沒有任何憐憫。

看著倒在地上的 ,王建國毫不遲疑,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彎刀,就要去割取首級。

“做甚麼?快走!”

“大哥,老闆不是吩咐要拿他的頭去祭奠?”

“笨蛋!老大成天把罵人掛在嘴邊,你幾時見過他當真那麼做過?!”

一把拽起王建國,兩人迅速從暗處撤離。

他們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從後院的露臺縱身躍下。

當前院那些人湧進屋內檢視動靜時,三人已沿著牆頭垂下的繩索攀了上去。

一個機靈的東星小弟在警報響起時,正巧跑到後院附近巡查。

黑暗中,他冷不防瞥見王建軍幾人的身影從高牆躍下,落入外圍的山林。

“喂!這邊好像有人!”

“在哪兒?!”

聽到呼喊,其他人立刻圍攏過來。

那名小弟指著兩人多高的圍牆,懊惱地跺腳。

“就差一點!讓他們給溜了!”

……

次日,大南街,龍根住處。

官仔森身後無子嗣送終,龍根便在此為他操辦喪事。

排場仍按分割槽話事人的規格置辦。

作為官仔森的老大,龍根總算給了他最後的尊嚴。

靈堂前,道士正誦經做法。

深水埗各處場子的主事人悉數到場,依次在官仔森靈位前躬身致哀。

只是官仔森生前少結善緣,社團裡那些叔父輩,親自到場的寥寥無幾。

冷佬、衰狗、肥華、雙番東、老鬼奀、大佬權等元老,都只派人送來了花圈。

更有不少堂口怕捲入與東星的糾紛,連面都未露。

這便是所謂的社團平衡——平衡來去,只剩人情淡薄,各自為營……

何耀廣陪龍根坐在家屬席,負責回禮的卻是吉米。

出乎何耀廣意料,串爆竟是今日唯一到場的叔父輩。

自從官仔森的 從殯儀館運回,靈堂剛佈置妥當,串爆便帶著人來了。

他先在靈前敬香祭拜,隨後更以長輩身份幫著龍根前後張羅,忙到近上午十點仍未停歇。

“阿耀,昨晚白頭翁在他住處被人做掉了,這事……是你做的?”

法事暫歇的間隙,龍根終於忍不住低聲問何耀廣。

他憋了一上午,始終沒敢開口提這事。

儘管他心裡清楚,無論白頭翁怎麼死的,這筆賬遲早會算到深水埗頭上。

何耀廣點了點頭,抬眼看向龍根。

“阿叔,這段時間,您老最好少在外走動。

白頭翁那幫人找不到我,說不定會把火撒到你們這些叔父輩身上。”

龍根沒有反駁。

這事鬧得太大了。

當年廉政公署成立前,比這更兇殘、更激烈的社團衝突數不勝數。

當年斧頭俊過檔,尖東千人曬馬,那是真刀 拼到你死我活。

最後不還是坐下來喝茶,和聯勝硬生生吞了啞巴虧?

只是往事塵封已久,如今落到自己頭上,讓早已退隱的龍根有些無所適從。

“佐敦領導林懷樂,敬獻花圈一對,帛金兩萬,以表哀思!”

“家屬謝禮——”

靈堂外管事的唱名聲傳來,龍根不由得站起身。

“阿耀,講情義的終究還是講情義!

這種時候,阿樂還願意來上炷香,我們堂口總歸是欠他一份人情了。”

說罷,龍根便要親自前去致謝。

這是今天第一位親自來靈堂弔唁的分割槽領導。

何耀廣也起身,望向正接過長香、在官仔森靈前祭拜的林懷樂,目光有些複雜。

不爭話事人時自然兄友弟恭,就不知爭起來的時候,是否還能這般和睦。

此時,元朗這邊,東星社初代龍頭林三的祠堂外,也搭起了一座靈堂。

司徒浩南和雷耀揚等人已在林公祠弔唁多時。

臨近正午,前來拜祭的人群陸續散去。

司徒浩南將雷耀揚引至祠堂外的水杉樹蔭下,他抬手整了整額前的孝布,目光冷冽地朝靈堂內掃去。

靈堂正中,一個留著二八分短髮、體格精悍的年輕人正伏在棺木前放聲哀哭。

“本叔啊!我才從荷蘭趕回來,連杯茶都沒來得及敬您……您怎麼就走了呢!本叔啊——”

那嘶啞刺耳的哭號讓司徒浩南猛然攥拳,重重捶在粗糙的樹幹上。

“雷耀揚,你瞧烏鴉那副嘴臉,從清晨嚎到現在,倒比我們這些本家還痛徹心扉!不明就裡的人,怕要以為棺裡躺的是他親爹。”

雷耀揚也沉下了臉色。

“只怕他親爹去世時,都未見得流這麼多淚!這 三年前捲款逃去荷蘭,社團竟未追究。

如今踩著本叔遇害的時機回來,地盤正好空出一大片——我看他趴在棺上,指不定是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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