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杉澤二中的圍牆，把虎杖悠仁的粉色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揹著書包，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圍牆下面，仰頭看著已經翻過去的兩位學姐，臉上寫滿了糾結。
“快點啊虎杖同學！”佐佐木趴在牆頭上，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來晃去，照得她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你不是說你膽子最大嗎？”
“就是就是。”井口已經從牆頭跳進了校園裡，落地的時候書包帶子滑下來，她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掉出來的手電筒，抬頭衝虎杖招手：“快點快點，再磨蹭保安大叔該來了。”
虎杖嘆了口氣。
他倒不是怕翻牆，這堵牆他閉著眼睛都能翻過去，他現在猶豫的是另一件事。
“佐佐木學姐，井口學姐。”他壓低聲音，手掌扒住牆頭，利落地翻了上去，落在兩位學姐身邊，書包在背上跳了一下又穩穩地貼回去：“我們大半夜來學校，到底要幹甚麼？”
“找東西。”佐佐木把手電筒舉到下巴底下，從下往上照著自己的臉，做出了一個標準的鬼臉表情：“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東西。”
“就在學校後面的舊教學樓裡。”井口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興奮。
虎杖看著井口學姐那張被手電筒從下往上照得五官扭曲的臉，沉默了兩秒，然後把目光轉向佐佐木。
“你們兩個，該不會是從哪個都市傳說網站上看到甚麼亂七八糟的帖子，就大半夜跑來找鬼的吧？”
“甚麼都市傳說！”佐佐木放下手電筒，一臉義正詞嚴地否認，但她的耳朵在黑暗中已經紅透了。
虎杖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確定。
這兩位學姐三年級，比他大一歲，平時在走廊上遇到的時候都是那種文文靜靜的優等生形象，沒想到背地裡是這樣的。
他現在轉身回去還來得及嗎？
“虎杖同學。”井口忽然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帶著一種明顯的顫抖，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你看那邊。”
虎杖順著井口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學校主樓和舊教學樓之間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平時堆放著體育課的墊子和壞掉的課桌椅，白天都沒甚麼人去。此刻，通道盡頭隱隱約約透出一絲光亮，不是手電筒那種晃動的光，而是一種很穩定的，像是從甚麼地方滲透出來的微光。
暗紫色的，渾濁的，看著就讓人不太舒服。
“那是甚麼？”虎杖皺起眉頭。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交換眼神的兩位學姐，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晚上答應陪她們出來的這個決定，可能是他十四年人生中最蠢的一個。
“佐佐木學姐，井口學姐。”他深吸一口氣：“你們說的那個很可怕很可怕的東西，該不會就在那裡吧？”
佐佐木用力地點頭，眼睛在手電筒的光裡亮晶晶的。
“那你為甚麼一臉高興？”虎杖無語地看著她。
“因為來對地方了啊！”佐佐木理所當然地回答。
虎杖又嘆了口氣。他認命地把書包帶子緊了緊，邁開步子朝那條通道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對身後的兩位學姐說：“跟在我後面，如果有不對的，你們先跑。”
佐佐木和井口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虎杖同學，你這臺詞好像恐怖片裡第一個死的角色說的哦。”
“……能不能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三人沿著通道往前走了沒多久，光線越來越暗，頭頂的月亮被舊教學樓的屋簷遮得嚴嚴實實，手電筒的光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彈跳，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舊木頭腐朽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
虎杖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很輕，但每踩一步都會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的心跳不快，呼吸也很平穩，但身體已經本能地進入了某種狀態。
肌肉微微繃緊，關節潤滑，感官敏銳度提升到了常態的頂點。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很多東西，牆上剝落的油漆，地面碎裂的瓷磚，拐角處堆疊的破舊桌椅。
還有那道光。
紫色的，渾濁的，從舊教學樓一樓最裡面那間教室的門縫裡透出來。那間教室的門虛掩著，門上的玻璃窗碎了半邊，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就是這裡。”井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
佐佐木沒有說話，但虎杖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比剛才重了很多。
虎杖在那扇門前停下來。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金屬的觸感冰得讓他手指微微縮了一下，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強烈了，像是在提醒他這扇門後面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還是推開了門。
教室比他想象中大。舊教學樓廢棄之後，這間教室沒有被當倉庫用，桌椅都還在，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是時間在這裡停下了腳步，所有的東西都停留在了最後一節課結束的那個下午。
黑板上還寫著板書，字跡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但隱約能認出是數學公式。靠窗的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課程表，玻璃框的角上結了一層灰白的蛛網。
而光源在講臺的位置。
講臺上放著一個盒子。
不是普通的盒子，虎杖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確認了這一點。那個盒子是木製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花紋，花紋不像是裝飾用的，因為它們排列得太整齊了，每一條線條都在沿著某種規則運動，像是被鎖在木頭裡的微小的閃電。
花紋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了一層淡紫色的光。
正是他們在外面看到的那道光。
“這是甚麼，難道是都市傳說裡說的那種靈異物品嗎？”井口看著那木盒，眼中帶著好奇的色彩。而不等虎杖上前確認，一旁瞬間閃過一道黑影，抓向了那木盒。
是佐佐木學姐。
將那盒子抓在手中後，佐佐木雙眼失神，眼中全是那盒子的身影。
“佐佐木學姐，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