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甚麼東西能穿透它而不留下任何抵抗痕跡，那意味著那東西的運作原理和他們所理解的咒術體系完全不同。
“那個人呢？”另一個聲音開口了，這個聲音比前一個年輕一些，但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夜蛾和夏油家的那個小子沒有嘗試追擊？”
“不是沒有嘗試。”樂巖寺閉上眼，像是在回憶夜蛾正道的原話：“是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那個人已經消失了。不是瞬移，不是隱身，不是他們能理解的任何一種移動方式。五條悟的六眼從頭到尾沒有從那個人身上觀測到任何咒力流動，他就站在觀眾席最高處，距離三人直線距離不超過二十米，但六眼告訴五條悟那裡甚麼都沒有。”
“沒有咒力流動？”第一個開口的那位老者聲音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你的意思是，一個沒有任何咒力特徵的人，創造出了一個特級咒靈胚胎，然後用一種能穿透無下限術式的攻擊方式將它送入了東京市區，然後憑空消失？”
“是。”
“荒唐。”
“確實荒唐。”樂巖寺嘉伸沒有反駁：“所以我才召集諸位。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個人的判斷範圍。那個胚胎如果孵化，需要至少三名一級咒術師同時應對，如果是成熟期的特級咒靈，那就不是數量能解決的問題了。”
屏風後的人影們互相交換了一下位置，光線在屏風上晃動了一陣，像是在低聲討論著甚麼。片刻後，最先開口的那位老者再度出聲。
“那個胎盤現在的下落呢？”
“不知道。那個人說它會出現在東京的某個角落，然後捏碎胎盤，槍響之後胎盤就不見了。夜蛾正道的判斷是被某種方式精確地發射到了別處，但東京市區的範圍太大，窗的人手不足以進行全域搜尋。”
“那就讓窗加派人手。”第三個屏風後的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沉穩而冷硬，像是在下達軍令：“二十四小時輪班監測東京全域的咒力波動，任何一個異常點都不能放過。如果那個胎盤孵化了，必須在第一時間鎖定位置。”
“已經在做了。”樂巖寺睜開眼：“夜蛾正道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通知了窗的負責人。目前東京二十三區內所有監測點都已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但問題是，如果那個胎盤裡的東西孵化之前沒有任何咒力波動，那等我們監測到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就像一顆已經出膛的子彈，等你聽到槍聲的時候，彈頭已經飛過了大半的距離。”
“你的意思是，我們只能等？”
“我的意思是，我們需要一個應對方案。”樂巖寺的聲音低沉下去：“不是發現了特級咒靈之後該怎麼祓除，而是在那之前，如果那個穿黑底紅雲袍的男人再次出現，我們該怎麼做。”
又是一陣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因為每個人都意識到了樂巖寺話裡真正的意思。這次的敵人不是一個強大的咒靈，不是一個發了瘋的詛咒師，甚至不是任何一種他們見過的，可以歸類的東西。他是未知的，是規則之外的，是在他們引以為傲的咒術體系完全無法解析的存在。
而未知，才是一切恐懼的根源。
終於，第四個屏風後的人影開口了。這個聲音一直沒有參與前面的討論，沉默得像是不存在一樣。但他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其他四道人影同時轉向了他。
“樂巖寺。”
“在。”
“這件事，暫時不要上報給咒術總監部那邊。”
樂巖寺的眉毛動了一下。咒術總監部是日本咒術界的最高權力機構，按規矩，任何涉及特級威脅的事件都必須在第一時間上報。這個建議本身就意味著某種程度的越界。
“為甚麼？”
“因為總監部裡有太多隻知道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蠢貨。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件事，第一反應不是派最強的人去解決，而是想盡一切辦法把它壓下去，封鎖訊息，控制輿論，維持他們眼中所謂的秩序。而那個男人顯然不在乎這些，如果他覺得無聊了，覺得我們的反應不夠有趣……”那人停頓了一下：“你就想想，一個有能力創造特級咒靈的人，一旦覺得無聊了，會做甚麼來讓自己開心。”
樂巖寺嘉伸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了夜蛾正道在彙報時提到的一個細節，那個男人在動手之前，說了很多聽起來毫無意義的廢話，像個急於被關注的孩子一樣抱怨為甚麼沒有人配合他的劇本。這種表現如果要歸類的話，與其說是窮兇極惡的反派，不如說是一個，在玩遊戲的人。
他把整個咒術高專，整個東京，甚至整個日本咒術界，都當成了一場遊戲的棋盤。
而一個玩遊戲的人，最怕的不是輸，是無聊。如果當他感覺到無聊的時候，會發生甚麼，這幫老東西心裡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一個想法。
“……明白了。”樂巖寺緩緩點了點頭：“這件事暫時由咒術高專內部處理，不經過總監部。但如果有必要，需要出動的戰力不受限制。”
“可以。五條家的那小子和夏油家的那個，雖然還在上學，但他們的實力已經超過大部分一級咒術師了。必要的時候，把他們派出去。”
“那如果那個男人再次出現呢？”
屏風後的人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樂巖寺嘉伸的瞳孔微微收縮的話。
“那就問問他。”
“問甚麼？”
“問他到底想要甚麼。”那個聲音說：“不管他開出甚麼條件，先答應下來。在找到對付他的方法之前，不要跟他翻臉。一個可以隨手捏出特級咒靈的人，他有資格讓我們低頭。”
……
東京，一處下水道之中。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了這處下水道之中，隨後，便是扇了扇風。
“真噁心啊，所以為甚麼他選擇這個地方？”聲音帶著厭惡，隨後看向了眼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