鬃燃低沉的嗓音如同悶雷：“登陸地區必須鞏固。魁拔殘部的防禦系統雖然被玄心火炮暫時壓制，但絕不可能只有這點手段。他們放棄海灘收縮防禦放範圍，必然有後手。我們需要儘快向內陸推進，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推進？”幽林江輕笑一聲:“拿甚麼推？你的獸族皮糙肉厚不怕脈術衝擊，我的絲線，可沒法在開闊地帶正面硬抗那些機械傀儡和脈獸。疾爪的鳥兒們倒是能飛，但在島上那種扭曲的脈場環境裡，飛太高就是活靶子，飛太低……呵呵，樹林裡、岩石後面藏著甚麼，誰知道呢？至於說那群龍族，嘖，真是愜意。”
她的話點出了當前最大的困境，神聖聯軍雖然依靠天界武器的威懾力和數量優勢成功登陸，但面對依託渦流島複雜地形和未知防禦體系，以逸待勞的靈山軍殘部，常規的推進方式將會付出巨大代價。
疾爪沉默了片刻，防風鏡上映著螢幕上不斷變化的島嶼地形圖。
“所以我們才需要先鋒自勇軍。”他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算計:“他們不是正規軍，沒有章法，但也因此更靈活，更……不可預測。讓他們從左翼山林地帶先行探路和突擊。”
他調出左翼區域的放大圖，那裡地勢崎嶇，植被茂密，大型器械難以展開，正是聯軍部署最薄弱，也最容易被埋伏的方向。
“讓他們去啃最硬的骨頭？”鬃燃的眉頭皺起，濃密的鬃毛隨之抖動:“他們或許能消耗敵人，但自身恐怕也會損失慘重，甚至可能迅速潰敗，反而擾亂我軍側翼。”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出色的指揮官。”疾爪的嘴角再次浮現那絲冷酷的弧度:“雪倫不是想證明自己嗎？不是想要尊嚴和自主權嗎？我就給他機會。命令先鋒自勇軍即刻從左翼山林向島嶼內部偵查並推進，要求他們在天黑前至少向前推進五公里，並建立前哨據點。”
這個命令幾乎等同於讓這群缺乏重灌備和統一指揮的妖俠去送死。山林地帶是奇衡三佈置陷阱和埋伏的最佳場所。
幽林江吹了個口哨：“哇哦，疾爪，你可真夠毒的。不過……我喜歡。正好看看那頭野狼和他的雜牌軍到底有多少斤兩。”
鬃燃沉吟了一下，最終沒有反對。戰爭的殘酷他早已習慣，犧牲部分不穩定因素來換取主力的安全和戰略上的清晰，是冷酷但有效的選擇。況且，還能換取優勢，何樂而不為。
只是，在三人簡單是會議結束前，鬃燃還是開口提出了自己第一個問題。
“卡拉肖克家族還沒有準備上場嗎？”
這句話似乎是將一個讓三人無比頭疼的問題引出，即龍族，不願意正面進行接觸戰。
“就讓他們待著吧，誰知道又在謀劃些甚麼。”幽林江輕嘖一聲，隨後偏過頭去:“能和天神交好的種族，能有甚麼好的。”
“咳！”
鬃燃咳嗽了一聲，似乎在提醒。
“抱歉，我知道了。”敷衍的回應了一句，隨後幽林江便離開了。只剩下了疾爪和鬃燃。
兩人對視著，最終還是鬃燃開口。
“你真的願意相信那群傢伙能夠創造出戰績，儘管我們會處於劣勢，但那些妖俠的生命……”
“你的擔憂是無所謂的，鬃燃。”疾爪手指敲擊在沙發的扶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是想說，裡面絕大多數都是獸族妖俠，擔心死太多會影響獸族聯軍計程車氣嗎？”
鬃燃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金色的獅眸凝視著疾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那沉重的呼吸聲表明疾爪說中了他的部分心思。獸族重視同胞，即使是這些低等紋耀、被視為邊緣的同胞，大量無謂的犧牲依然會刺痛獸族戰士的心。
“聽著，鬃燃，”疾爪的聲音少了一絲冰冷，多了一絲同為指揮官的務實:“我理解你的顧慮。但戰爭總是要死人的。死在為我們開闢道路，探明敵人虛實的路上，總比死在我們主力軍團因為盲目推進而遭遇埋伏的混亂中要有價值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戰術螢幕前，指向左翼那片鬱鬱蔥蔥卻殺機四伏的山林。
“他們的犧牲，會為我們換來寶貴的情報，敵人的防禦重點，陷阱佈置，兵力配置。他們的戰鬥，會消耗敵人的體力和資源。甚至他們的潰敗，也能為我們揭示敵人的攻擊模式和追擊路線。”
疾爪轉過身，防風鏡對著鬃燃：“我們是指揮官，鬃燃。我們的職責是贏得這場戰爭，以儘可能小的整體代價。有時候，必要的犧牲是無法避免的。情感主義只會讓更多的人死去，身為聯軍指揮官，我們需要為大局觀考慮。”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況且，那個雪倫……或許能給我們帶來驚喜。野性的直覺和求生的慾望，有時能創造出刻板的軍事教條無法想象的戰果。如果他們真的能撕開一道口子，哪怕只是造成混亂，對我們主力而言就是絕佳的機會。”
鬃燃沉默了良久，最終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如同風吹過茂密的鬃毛。他巨大的獅掌揉了揉眉心：“你說得對，疾爪。戰爭……容不得過多的仁慈。我只是希望，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那就要看他們的本事，以及我們的運作了。”疾爪重新坐回沙發:“命令已經下達。讓我們準備好接收他們用生命換來的資訊，並讓主力部隊做好隨時趁虛而入的準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螢幕，那裡代表先鋒自勇軍的光點已經開始向左翼山林移動。
“至於卡拉肖克家族……”疾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他們自視甚高，只想在關鍵時刻摘取最大的榮耀。暫時不必管他們，等需要攻堅或者面對魁拔本人時，他們自然無法再作壁上觀。現在，就讓他們在後方養精蓄銳吧。”
兩位指揮官不再言語，指揮室內只剩下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聲，以及螢幕上山林地圖那令人不安的寂靜。一場用生命作為賭注的試探，已經開始了。
“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