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沒有說甚麼。他只是走到鼬身邊,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那雙修長的手抬起,指尖在鼬的眼眶邊緣輕輕一拂。
鼬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能感受到許諾的手指帶著一種冰涼的觸感,貼在他眼皮上,如同一片落在肌膚上的雪花。然後,一股極其輕柔的力道從那指尖傳來,彷彿只是蜻蜓點水般的一觸。
但他眼眶中的那對眼睛,卻在這一觸之下,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向外滑出。
沒有疼痛。
沒有血。
甚至沒有任何不適感。
彷彿那對眼睛從未真正屬於過他,彷彿它們只是插在眼眶裡的兩件飾品,此刻被人隨手取下。
佐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指在下意識的驅使下已經觸到了草薙劍冰涼的劍柄,那隻握劍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體前傾,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可能彈射而出。
但就在他即將拔劍的瞬間,許諾的另一隻手動了。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到佐助的永恆萬花筒寫輪眼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許諾的指尖夾著那對從培養罐中取出的三勾玉寫輪眼,精準地填入鼬空蕩蕩的眼眶。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彷彿他做過無數次這樣的事。
“好了。”許諾收回手,拍了拍,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懶洋洋表情,轉過身看向佐助,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佐助,現在給鼬輸送一下你的瞳力。”
佐助的手指僵在劍柄上。
他愣愣地看著許諾,又看向鼬。鼬正閉著眼睛,坐在那張有些簡陋的病床上,黑色的長髮垂在肩側,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清瘦。他的眼瞼微微顫動,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那對剛剛填入的眼眶中甦醒。佐助能清晰地感受到,鼬的查克拉波動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化,從最初的微弱而紊亂,逐漸變得穩定而有力。
“瞳力?”佐助的聲音有些乾澀,手中的劍柄不知何時已經鬆開。
“嗯。”許諾點了點頭,走到窗邊,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袖袋裡:“你哥哥的眼睛雖然是克隆的,但寫輪眼的進化需要情感和瞳力的雙重刺激。單純放進去,只是一對普通的三勾玉。需要你用你自己的永恆萬花筒瞳力去啟用,讓它們進化到與你同級別的狀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佐助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怎麼,不願意?”
佐助沒有回答。他只是走到鼬身邊,在床邊坐下。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那雙黑色的眼眸,卻始終沒有從鼬臉上移開。
鼬閉著眼睛,那張俊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佐助能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彷彿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力。他抬起手,那隻曾經無數次握緊草薙劍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種少見的溫柔,輕輕按在鼬的肩上。
“哥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
鼬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
佐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雙黑色的眼眸中,血紅的底色開始浮現,三顆勾玉在血紅的底色中急速旋轉,眨眼間便連成一片,化作一圈圈如同漣漪般的波紋。永恆萬花筒寫輪眼,那是對他而言最珍貴的東西,也是他用最不想用的方式得到的東西。
而現在,他要將這份力量,分一半給鼬。
沒有猶豫。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鼬的眼瞼,一股溫熱的查克拉從他的指尖湧出,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流入鼬的眼眶。那查克拉不是攻擊性的,不是破壞性的,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暖,彷彿是春日午後的陽光,又彷彿是冬日壁爐裡的火焰。
鼬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能感受到那股溫熱的查克拉湧入眼眶,如同融化的黃金,緩緩注入那對新生的眼睛。那感覺很奇妙,不像是接受外來物,倒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他能感受到那對眼睛在佐助瞳力的滋養下,正在發生某種本質的變化。
三顆勾玉在血紅的底色中浮現,開始旋轉。
速度越來越快。
一圈。
兩圈。
三圈。
然後,那三顆勾玉猛地拉長,化作一圈圈波紋,如同漣漪,如同漩渦,與佐助眼中的圖案完全一致。那波紋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永恆萬花筒寫輪眼。
鼬的眼睛,在佐助的瞳力滋養下,進化到了與佐助同級別的狀態。
鼬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那雙曾經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已經變成了血紅色。一圈圈波紋在血紅的底色中緩緩旋轉,如同漣漪,如同漩渦,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看著佐助,看著那張與他有七分相似的臉,看著那雙燃燒著同樣圖案的眼睛,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佐助。”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你這又是何苦。”
佐助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鼬,看著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有釋然,有溫暖,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哥哥。”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鼬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但看著佐助那雙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啊……”他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按在佐助的頭頂。那力道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在安撫一個倔強的孩子:“還是這麼不懂事。”
佐助沒有躲開。他只是低著頭,任由鼬的手按在自己頭頂,感受著那隻手上傳來的,久違的溫暖。那隻手曾經無數次這樣按在他頭頂,在他小時候,在他哭的時候,在他笑的時候,在他每一次需要安慰的時候。
他以為這輩子都感受不到了。
“哥哥。”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對不起。”
鼬的手微微一頓。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佐助抬起頭,看著鼬,那雙永恆萬花筒寫輪眼中,波光粼粼:“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對不起,我……太弱了。”
鼬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佐助,看著那張因為自責而微微扭曲的臉,看著那雙燃燒著愧疚和堅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不是釋然,不是苦澀,而是一種哥哥對弟弟的,近乎本能的寵愛。
“不用道歉。”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