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碎石堆上,煙塵還在瀰漫,細小的沙粒在空氣中懸浮,被從洞頂裂縫漏下的光線照得如同無數微小的星辰。崩塌的山洞如同一張巨獸的嘴,張著黑洞洞的口,碎石堆上還能看到幾塊殘破的傀儡碎片,在昏黃的光線中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大家,別放鬆警惕,那個傢伙還沒死。”
雛田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冰水滴落在滾燙的石板上,讓在場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她單膝跪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雙手結印,白眼全力開啟。雙眼周圍青筋暴起,那張精緻的小臉上滿是凝重。她的視線穿透了層層碎石和泥土,死死盯著地下的某處。
“地下……有龐大的查克拉反應。”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股查克拉的量太過恐怖,超出了她的認知:“而且……正在向地面移動。”
鳴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下意識地踏前一步,擋在小櫻和千代身前,那雙湛藍的眼睛死死盯著碎石堆的方向。金色的頭髮在從裂縫漏下的光線中閃閃發光,臉上的貓鬍鬚因為表情的凝重而微微扭曲。
“雛田,有多少?”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雛田深吸一口氣,那雙白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地下那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查克拉。她的白眼已經開到最大功率,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看清那股查克拉的全貌。它太過龐大,太過混亂,如同地底深處湧動的岩漿,隨時都可能噴發而出。
“數不清……”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至少……上千。”
上千?
牙的瞳孔驟然收縮,赤丸趴在他肩膀上,發出低沉的嗚咽。志乃依舊面無表情,但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身側輕輕跳動,體內的寄壞蟲已經開始騷動。佐井站在稍遠處,那張總是掛著假笑的臉上此刻沒有了笑容,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忍具包上。
卡卡西的眉頭緊緊皺起。他靠在旁邊一塊岩石上,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毒素還在蔓延,但他的寫輪眼卻死死盯著碎石堆的方向,三顆勾玉在血紅的底色中急速旋轉。
“上千……”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凝重:“那傢伙,到底藏了多少……”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碎石堆動了。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地下傳來,整片地面都在微微顫抖。碎石堆上的石塊開始滾動,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煙塵再次揚起,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然後,他們看到了。
一隻。
兩隻。
三隻。
十隻。
百隻。
密密麻麻的傀儡從碎石縫隙中鑽出,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又如同被驚動的蟻群,鋪天蓋地般湧出地面。它們形態各異,有的手持刀劍,有的口吐暗器,有的四肢可以伸縮,有的體內藏著劇毒。它們的關節處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寂靜的廢墟上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一百隻。
兩百隻。
五百隻。
一千隻。
不止。
還在增加。
那些傀儡爬出地面後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它們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片廢墟填得滿滿當當。在從洞頂裂縫漏下的光線中,那些金屬裝甲泛著幽幽的寒光,如同無數只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包圍圈中的眾人。
千代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傀儡師,但從未見過有人能同時操控如此之多的傀儡。上千具,那不是人力能達到的數量,即便是傳說中近松門左衛門的十人眾,已經是傀儡師的極限了。
可是眼前這個紅髮少年,他的孫子,他操控的不是十具,不是百具,而是上千具。
千代的嘴唇在微微顫抖,手中的查克拉線不知何時已經鬆開,近松十人眾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但她的雙手卻垂在身側,連抬起的力量都沒有了。
“赤秘技·百機操演。”
蠍的聲音從傀儡群深處傳來,沙啞而平靜,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千代的瞳孔驟然收縮。
赤秘技·百機操演。
她當然知道這個術。
那是傀儡師的終極奧義,是傳說中只有最頂級的傀儡師才能掌握的禁忌之術。操控百具以上的傀儡,同時對敵人發動攻擊,如同指揮一支軍隊。而百機操演中的百機並非實指,而是一個虛數,代表著無數。
但那是百機。
不是千機。
“不可能……”千代的聲音都在發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你怎麼可能操控這麼多傀儡……這不可能……”
“為甚麼不可能呢?”
蠍的聲音從傀儡群深處傳來,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他站在傀儡群的正中央,紅色的頭髮在從洞頂裂縫漏下的光線中泛著詭異的光澤,那張精緻到近乎妖異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把自己也做成了人傀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呢喃,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只要核心不被破壞,這副身體就可以永遠運作下去。不需要休息,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睡眠。”
他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芒。
“操控千具傀儡,對生前的我來說,確實不可能。但對現在的我來說……”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千代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那個紅髮少年,看著那張與多年前一模一樣的面容,看著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有悲傷,有憤怒,有愧疚,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年她沒有告訴蠍父母死訊,如果當年她能多關心他一些,如果當年她能阻止他走上這條路,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可是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