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戰場環境來削弱對手……很聰明的打法。”許諾的聲音在變得粘稠的時空中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他不退反進,身後六色光輪中,代表時間的銀色光芒與代表空間的藍色光芒同時亮起。
時間與空間,這兩大最為基礎也最為深奧的概念權柄,在此刻被許諾同時引動。
“時間,不為枷鎖!空間,自成天地!”
許諾的身形突然變得虛幻,並非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他自身的存在開始在時間線上輕微波動,如同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的數個節點,讓那遲滯時間的領域難以完全鎖定他的現在。
與此同時,以他為中心,一片獨立的微型空間被強行開闢出來。這片空間不大,卻完全由許諾的意志主宰,內部的規則暫時隔絕了外部絕對秩序領域的影響。
他手中的長槍再次遞出,這一次,槍鋒所指之處,空間層層疊疊的壓縮,讓那看似緩慢的一槍,實際跨越的距離與蘊含的破壞力遠超視覺所見。
巴德那沒有五官的面具似乎注視著許諾開闢出的那片微型空間,以及他那在時間線上波動的身影。
木笛的吹奏聲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似乎,祂在重新評估這位對手。
下一瞬,巴德做出了一個出乎許諾意料的舉動。
祂將手中的巨大木笛輕輕向前一推。
木笛脫手,卻沒有墜落,而是懸浮在祂身前。巴德那由星光編織的斗篷無風自動,三孔面具上第一次浮現出柔和卻清晰的能量紋路,彷彿祂正在將自己的某種本質注入其中。
“嗡!!!”
前所未有的宏大嗡鳴,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聲巨響,以木笛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一次,沒有演化恆星冰晶,沒有編織法則之網,沒有構建秩序領域。
那嗡鳴聲本身,化作了一道純粹的,磅礴的,彷彿能洗滌一切,重塑一切的創世洪流,向著許諾,以及他開闢出的那片微型空間,席捲而去。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
這是巴德對存在本身的,禮讚與叩問。
許諾的瞳孔猛然收縮。他能感覺到,這道音波洪流並非要摧毀他,而是要……同化他,將他納入宇宙誕生之初那和諧,統一,無分彼此的原初狀態。
“歸納,你還真敢想!”
許諾眼中灼灼,綻放出神雷,恐怖雷霆逐漸浮現在許諾身旁。
“給本座,開!”
恐怖雷霆肆虐,雷霆所過之處,盡皆成為無序混沌。
而此時,數道星神的視線也因為這裡的兩位存在,而關注此處。
不等其仔細檢視,一道恐怖爆喝便是響起。
“滾!”
那聲爆喝並非透過聲音傳播,而是一種直接撼動靈魂,震盪概念的意志咆哮。其威勢之恐怖,竟讓那幾道遙遠星神的窺探目光如遭重擊般猛地縮回,連帶那片星空都泛起一圈圈紊亂的漣漪,彷彿平靜的湖面被巨石砸中。
巴德那三孔面具轉向許諾,雖然看不到表情,但許諾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是……驚異。
許諾此刻的狀態已然大變。
周身肆虐的混沌雷霆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愈發狂暴,但它們不再是雜亂無序地迸濺。在許諾身後,那六色概念光輪已徹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朦朧,巨大到幾乎要撐破這片星空的虛影。
那虛影難以名狀,非人非獸,更像是由無數扭曲的符文,破碎的法則與沸騰的混沌能量強行糅合而成。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在不斷坍縮與膨脹間迴圈,每一次脈動都散發出令星辰戰慄、讓時空扭曲的恐怖氣息。這便是許諾以星神姿態,全力催動體內諸多概念權柄後,顯化出的部分本質投影,一尊行走的,活體宇宙奇觀。
他手中的因果大刀與戰爭長槍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緩緩抬起的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巴德,以及那席捲而來的創世音波洪流。
“歸墟。”
許諾輕聲吐出兩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終結萬物的漠然。
掌心前方,一點絕對的黑暗誕生了。
那不是虛空,不是陰影,而是比無更加徹底的歸墟。它彷彿一張貪婪到極致的大口,又像是萬物終焉的墳場。
沒有光芒能被它反射,沒有物質能抵擋它的吞噬,甚至連法則,概念,時間與空間,在接觸到它的邊緣時,都開始扭曲、斷裂,最終被無聲無息地吞沒。
巴德那宏大磅礴的創世音波洪流,撞上了這片歸墟之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絢爛光景。
那足以洗滌星辰,重塑秩序的洪流,如同流入了一個無底深淵,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連一絲漣漪,一點回響都沒有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歸墟之暗以許諾的掌心為原點,緩慢而堅定地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星空褪色,星辰暗淡,連巴德周身那溫暖神聖的星輝都彷彿要被吸入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巴德的三孔面具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作,它微微向後仰了仰。那不是閃避,而是一種本能的,對某種終極威脅的警示。
木笛發出的嗡鳴聲變了調子,從莊嚴宏大的交響,轉為一種急促、尖銳,彷彿無數琴絃同時崩斷的刺耳鳴響。環繞祂飛舞的小木靈們驚慌地聚攏到祂身邊,光芒明滅不定。
許諾琥珀色的豎瞳中倒映著那擴散的歸墟之暗,以及巴德罕見的反應。他緩緩收攏五指。
隨著他的動作,那不斷擴散的歸墟之暗驟然停止,隨即開始向內坍縮,最終重新凝聚成一點微不可察的黑暗,沒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星空恢復了正常,但方才被歸墟之暗掠過區域,留下了一片詭異的空白。那裡並非虛無,卻給人一種萬物根基被挖走一塊的空洞感,連星光照射過去都顯得扭曲失真。
許諾周身的混沌雷霆與那恐怖的虛影緩緩收斂,他重新變回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靈貓少年模樣,只是臉色略顯蒼白,貓耳也微微耷拉著,彷彿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