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敲打著屋頂，兩人在搖曳的狐火光暈中安靜地用餐。烤蘑菇帶著松木的香氣，野菜湯溫熱適口，糕點更是甜而不膩，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悠長老說，”阿狸突然打破沉默，聲音有些猶豫:“守靈樹告訴她，你身上有著非同尋常的力量。”
許諾咬了一口糕點，含糊不清地回答：“嗯，算是吧。”
“那你為甚麼……”阿狸的尾巴不安地捲曲起來:“為甚麼還要留在我身邊？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去任何地方。”
許諾放下手中的食物，認真地看著她：“我留在這裡，是因為我想留在這裡。”
這個回答簡單得讓阿狸一時語塞。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野菜湯。
晚餐後，雨勢漸小，變成了綿綿細雨。許諾推開木窗，讓帶著泥土芬芳的溼潤空氣流入屋內。遠處的守靈樹在夜色中散發著柔和的藍光，與村落中的點點狐火交相輝映。
“要出去走走嗎？”許諾突然提議:“雨中的守靈樹風景應該不錯。。”
阿狸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撐著一把由寬大樹葉製成的傘，漫步在溼潤的村中小路上。靈狐村民對他們投來友善的目光，幾個小孩躲在屋簷下，好奇地打量著這對特殊的客人。
越靠近守靈樹，那種寧靜祥和的感覺就越發強烈。巨大的樹冠在細雨中沙沙作響，每一片葉子都像是蘊含著星光。
“話說回來，你之前沒有來過這裡嗎？”許諾開口詢問，主要還是想要緩解一下有點生硬的氣氛。
阿狸搖了搖頭，只是看著守靈樹，開口講述起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靈狐，但我感覺並不是，因為他們並不像我。我能感覺出來，他們的能力，更為平和。而我，更為邪惡。”
“我有時候也在想，我到底是甚麼部族的，又是甚麼種族的瓦斯塔亞。”阿狸的話語逐漸帶著些許傷感:“我出生以來，便不知道父母是誰，只能跟著一群冰原狐生活。我的捕食，會得到那些被抽取生命精華的人的記憶。”
“或許，你太注重世人的評價了，孩子。”憶的聲音輕柔地迴盪在雨幕中，守靈樹的枝葉隨之微微搖曳，灑落更多星光般的光點。
阿狸怔怔地望著樹幹，尾巴無意識地垂落：“可是那些記憶……那些被我奪走生命的人，他們在最後一刻的恐懼與怨恨……”
“恐懼與怨恨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喜悅與愛。你殺死他們，是為了進食，他們殺死你，是為了防身，自然而然，沒有甚麼對與錯。”守靈樹的聲音平和而包容:“你揹負著這些記憶，卻從未被它們吞噬，這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許諾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這場對話。雨水順著葉傘的邊緣滴落，在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阿狸的聲音帶著迷茫:“其他的瓦斯塔亞都有歸屬，有族人，而我……”
“歸屬感不是別人給予的，而是自己找到的。”守靈樹的光暈微微波動:“就像這位靈貓族的朋友，他選擇了自己的道路，即使那意味著與整個世界背道而馳。”
突然被點名，許諾挑了挑眉，但沒有插話。
阿狸轉頭看向許諾，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雨絲打溼了她的銀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讓她看起來格外脆弱。
“我能夠感覺到，你體內流淌著古老的血脈。”守靈樹繼續說道:“那不是詛咒，而是饋贈。你所需要的，不是壓抑它，而是理解它，接納它。”
雨還在下，但阿狸卻是站在樹蔭下，不再言語。憶沒有接著開口，只是將自己的樹蔭向下移動了一些，將兩人的上方遮蓋的更為嚴密，避免雨水落在兩人身上。
“我……”
等到阿狸開口，便被憶打斷:“答案不用回答，這是你的問題，我只是引導你走向答案的路人。”
“謝謝。”
阿狸道謝了一聲，原本有些低迷而導致下垂的狐耳也重新立了起來，似乎昭示著她的心情不錯。
“去村子看看如何，或許能給你一些寧靜，或者啟發。”憶言語之時，一點光點從其樹杈上落下一點亮光，化作了一把綠葉傘，落入阿狸手中。
補充一下，許諾目前比阿狸矮點。畢竟說到底，現在的許諾只能說是新生的瓦斯塔亞，目前也就十多歲。而阿狸，已經差不多一百多歲了。因為她是瓦斯塔亞，所以年齡對她來說實際上只是個數字。
阿狸撐著綠葉傘，與許諾一同行走在這片寧靜的村莊之中。兩人行於雨中，雖然許諾很想吐槽他和阿狸是過去看風景的，怎麼又被隨口打發走了。
只不過，見阿狸那副樣子，許諾也是開口講述了起來。
“你知道嗎，人生就像是一場沒有回程票的火車，你現在只能坐在你的座位上，看著眼下的景色，還有期待未來的景色。”
只是，這段話讓阿狸有些疑惑。
“甚麼是火車，著火的車讓我去坐的話會燒成沒毛狐狸的，小鬼。”話語很輕鬆，調笑著許諾。
好吧，他忘了這個世界這會還沒有火車這個概念，最快也得到皮城發展海克斯科技後才會有火車這個概念。
許諾被阿狸的話噎了一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打個比方而已。我的意思是，人生就像一段旅程，你只能向前，不能回頭。”
阿狸的耳朵輕輕抖動，若有所思：“不能回頭嗎……”
雨絲輕柔地落在綠葉傘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兩人沿著村中的小徑漫步，偶爾有靈狐村民從窗內好奇地張望，但沒有人上前打擾。
“你看他們。”阿狸突然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的一戶人家。
透過半開的窗戶，可以看到一隻年長的靈狐正在教小靈狐們編織狐火燈籠。溫暖的燈光映照在祖孫三代的臉上，空氣中飄來他們輕聲交談的笑語。
“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阿狸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嚮往，“歸屬，家庭，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