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沒有插話。蘇菲亞則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但也沒有反對,只是嘀咕著:“最好快點,別耽誤主人和魔王大人收拾波迪瑪斯。”
梅拉佐菲斯與多明尼加對視了一眼,似乎進行了某種無聲的交流。片刻後,梅拉佐菲斯微微側身,讓開了道路。
“你有十分鐘。”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不要試圖耍花樣。”
佐拉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激,她鄭重地行了一禮:“感謝您的信任。”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那片被魔王軍團團圍住的精靈聚集地。她的身影在恐慌的精靈群中顯得格外突出。
精靈們看到佐拉走來,反應各異。有些認出了她聖子教大祭司的身份,眼中露出驚訝疑惑,甚至是一絲希望。有些則對她投以警惕和敵視的目光,認為她是精靈族的叛徒。
佐拉沒有理會那些複雜的視線,她走到一處稍高的臺階上,環視著下方惶恐不安的同胞們,清澈而蘊含著魔力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區域:“精靈族的同胞們!請聽我一言!”
眾多精靈看著這名精靈女子,有人茫然,有人憤怒,有人希冀。
但最終,被包圍的精靈族中,走出一名眉發皆白的精靈老者。老者看著佐拉,混濁的眼中是說不出的複雜。
“你不用說的,我們理解你想要說甚麼,但我們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老者開口,聲音有些顫顫巍巍的。
佐拉看著這名老者,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些其他的。
“希斯多議員,我知道你有你的信仰,但那些年輕的精靈呢,他們盲目的跟隨你們反抗。但,他們知道自己反抗的是甚麼……”
“……他們知道自己反抗的是甚麼嗎?”佐拉的聲音帶著悲憫,目光掃過人群中那些年輕,還帶著稚嫩與惶恐的面孔:“他們只知道聽從長老會的命令,只知道魔王軍是敵人,卻不知道我們為何而戰,為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希斯多議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依舊固執地搖頭:“為了精靈族的延續!為了女神的榮光!這是我們的使命!”
“延續?榮光?”佐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尖銳的質問:“用同胞的鮮血和靈魂去填滿波迪瑪斯個人的野心,這就是您所說的延續嗎?將整個種族捆綁在一輛駛向毀滅的戰車上,這就是女神希望看到的榮光嗎?”
她的話像一把利劍,刺破了長老會長期以來編織的華麗外衣。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不少年輕精靈的臉上露出了茫然和動搖。
“你……你胡說!波迪瑪斯大人是為了帶領我們走向更崇高的未來!”希斯多議員氣得鬍子發抖,但他蒼白的反駁在佐拉擲地有聲的指控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更崇高的未來?是指被他當成祭品,用來完成他登神儀式的未來嗎?”佐拉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最血淋淋的真相:“諸位!你們真的瞭解波迪瑪斯在暗地裡進行的研究嗎?瞭解那些失蹤的同胞去了哪裡嗎?瞭解他為了所謂的登神,準備犧牲掉多少生命嗎?!”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精靈群中蔓延。祭品登神犧牲……這些詞語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一些年長的精靈臉色劇變,似乎聯想到了甚麼,而更多的年輕精靈則是徹底陷入了混亂。
“她說的是真的嗎?”
“祭品……是甚麼意思?”
“波迪瑪斯大人他……”
希斯多議員看著騷動的人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有些事,他作為議會成員,並非一無所知,只是長期以來選擇了視而不見,或自我欺騙。
佐拉趁熱打鐵,她的聲音緩和下來,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同胞們,看看周圍吧!魔王軍兵臨城下,長老會和波迪瑪斯卻不見蹤影!他們讓我們在這裡浴血奮戰,為他們爭取時間,而他們自己呢?或許早已準備好了退路,甚至……正準備將我們最後的價值也榨取乾淨!”
“那阿泰爾呢?”希斯多開口,聲音平淡無比,似乎換了一個人。
“阿泰爾,他就是沒有對底層精靈有一點想法嗎。別告訴我,佐拉,你看不出來阿泰爾的特殊性,他真的是精靈嗎?”
佐拉眼神一凝,看著希斯多的眼中多了一份凝重。這種口吻,不是希斯多議員。
“他來自精靈之森外,沒有任何的證據能夠證明他是真正的精靈。他太特殊了,可以說,他根本不像是精靈,更像是……”希斯多眼中帶著戲謔,開口問道:“被別的生命捏造出來的,生命造物。”
希斯多議員,或者說,佔據了他身體的那個意識,用著一種近乎吟唱的戲謔語調,說出了這句石破天驚的話。
剎那間,整個嘈雜的場面為之一靜。所有精靈,無論是惶恐的,動搖的還是憤怒的,都將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佐拉,以及她所代表的聖子阿泰爾。
佐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並非因為被揭穿的恐懼,而是一種被褻瀆的憤怒。她挺直了脊樑,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著希斯多。
“住口!不准你汙衊聖子大人!”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泰爾大人為精靈族帶來了新的希望,他教導我們包容,進步,帶領我們看清被迷霧籠罩的未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神蹟!豈是你這等藏頭露尾,依附他人軀殼的汙穢之物可以妄加評判的!”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虔誠與扞衛,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希斯多那詭異指控帶來的衝擊。一些精靈看向佐拉的眼神重新帶上了信任。
希斯多發出一陣低沉而扭曲的笑聲,那聲音完全不似老者,充滿了令人不適的惡意。
“神蹟?希望?呵呵呵……愚蠢的信徒,你口中的神蹟,不過是更高層次存在隨手佈下的棋子。你所謂的希望,不過是引你們走向另一種毀滅的誘餌。”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魔王軍將領,最後落在多明尼加身上,意有所指地說道:“就像這些亡靈,這些蜘蛛,還有那位隱藏在幕後的亡靈法師……你們真的以為,他們是為了所謂的正義或者拯救而來嗎?這個世界,不過是某些存在眼中的一場戲劇,而我們……都只是舞臺上的演員,甚至……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