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炎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痛苦的嘶鳴。它周身燃燒的火焰都黯淡了幾分,巨大的蛇瞳中倒映出一個突然出現在它和蜘蛛子之間的身影。那是一個籠罩在破舊黑袍下的身影,悄無聲息,彷彿本就是這片灼熱地獄陰影的一部分。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下頜一抹極其蒼白的面板,以及……嘴角勾起的一絲冰冷,戲謔的弧度。
陰冷,死寂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地底的灼熱。周圍巖壁上流淌的岩漿似乎都凝滯了片刻,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彷彿萬物凋零的囈語。
蜘蛛子所有的戰鬥準備和驚世智慧瞬間凍結。
(誒?)
(人……人類?)
(不對!這感覺……好可怕!比老媽(艾羅拉惡魔蜘蛛)還可怕!)
(死亡的氣息?!為甚麼地下迷宮會出現這種東西?!)
她八條腿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遠離這個突然出現的,散發著極致不祥氣息的存在。
那黑袍人影,許諾的死亡分身,微微偏頭,似乎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蜘蛛子。兜帽下的陰影中,彷彿有兩點幽藍的鬼火一閃而逝。
然後,他對著那條因被打斷而暴怒的火炎蛇,緩緩抬起了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
沒有咒語,沒有光芒,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
那條兇暴的火炎蛇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般,周身的火焰瞬間徹底熄滅,露出底下焦黑乾裂的軀體。它巨大的身軀僵硬在原地,然後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岩石,無聲地崩塌,碎裂,化作一地漆黑的灰燼,連核心的魔石都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渾濁不堪。
秒殺。
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拂去了一點塵埃。
死亡分身收回手,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也稍稍收斂,但他周圍的空間依舊扭曲著,瀰漫著不屬於生者的寒意。
他再次將目光轉向蜘蛛子。
蜘蛛子感覺自己所有的複眼都要瞪出來了,如果可能的話,靈魂都在顫抖。
(死……死了?)
(一下就……)
(他……他看過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要逃跑嗎?不可能跑得掉吧!剛才那速度!)
(系統鑑定!快鑑定!)
【鑑定失敗】
【鑑定失敗】
【鑑定失敗】
(誒?!)
(為甚麼鑑定不了?!連名字都不顯示?!這傢伙到底是甚麼東西?!)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蜘蛛子,她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袍身影緩緩向她……飄近了一步?
死亡分身似乎在仔細地觀察著她,那股冰冷的視線彷彿能穿透她的甲殼,直視她內部那個屬於,若葉姬色的人類靈魂。
“呵呵,有趣的魔物。”死亡分身開口,聲音低沉且沙啞。只是,似乎想起來甚麼,死亡分身身上冒出汩汩黑霧,包裹身體。
在蜘蛛子的眼前,剛才那名還是壓迫感十足的死靈,化作了一位身穿漆黑常服,手中握著權杖的少年。
少年黑髮黑眸,面板白皙,相貌俊朗,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就像是,被支配著的無神感。
“你好,魔物,能開口嗎。”少年伸出白皙的小手,自我介紹道:“我叫多明尼加,是一位亡靈領主。”
(誒,這是在問好嗎,好詭異,好刻意。)
(但長的倒是不錯,不對!我在想甚麼,這傢伙顯然是那種危險分子啊,要逃要逃!)
(現在怎麼辦,握手還是……誒,我應該是握爪才對。)
(握握爪,握握爪)
想著這樣,蜘蛛子也是將自己的前肢伸出,放在了多明尼加手心。
隨後,蜘蛛子便感覺世界變了一個樣子,就好像是獲得了甚麼。
“你好,魔物,你的名字叫甚麼。”
精神海中,多明尼加那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讓蜘蛛子體內的幾位部長瞬間應激。
(名字名字名字!我叫甚麼?!若葉姬色?不行不行那是上輩子的名字!蜘蛛子?這個好像可以但是直接說出來會不會很傻?!)
蜘蛛子的意識海里一片混亂,幾個“部長”吵作一團。最終,在極度的緊張和對方那無聲卻龐大的壓力下,她幾乎是本能地、磕磕絆絆地在精神連結中回應:
【白…白織!我叫白織!】
這是她剛剛下意識用蜘蛛語諧音拼湊出的名字,感覺既保留了若葉的影子,又有點新生的意味。
“白織……”多明尼加低聲重複了一遍,黑色的眼眸中資料流極快地一閃而過,彷彿在記錄甚麼。他握著蜘蛛子前肢的手指微微收緊,那觸感冰冷而堅硬,不像活物,但也沒有用力,只是某種確認。
(啊啊啊他念出來了!好羞恥!但為甚麼感覺他好像笑了一下?是錯覺嗎?)
“很好的名字。”多明尼加鬆開手,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讚賞的情緒,彷彿只是完成一個程式化的回應。“你很有趣,白織。擁有強大的靈魂,卻困於如此……初級的軀殼。”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蜘蛛子的全身,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生物,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材質和潛力。
(初級軀殼?!喂!這可是我好不容易進化來的!雖然確實打不過剛才那條蛇啦……但也不能說初級吧!而且強大的靈魂?是在說我嗎?)
“努力變強吧。”多明尼加繼續說道,權杖輕輕點地,發出清脆的叩擊聲,周圍瀰漫的死寂氣息似乎隨著這個動作又濃郁了一絲:“這個世界,很快會需要更多趣味性。”
(變數?那是甚麼?聽起來不像好詞啊!)
不等蜘蛛子理清混亂的思緒,多明尼加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逐漸淡化。
“期待你……未來的表現。”
最後的話語如同嘆息般迴盪在蜘蛛子的意識裡,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和冰冷的期待。
下一刻,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圍灼熱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岩漿流淌的咕嘟聲再次變得清晰。只有地上那一灘火炎蛇留下的漆黑灰燼,證明著剛才那短暫而恐怖的遭遇並非幻覺。
蜘蛛子僵在原地,八條腿還保持著微微顫抖的狀態,前肢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冰冷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