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周身跳躍的電弧再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面具下的表情無人得知,但那份刻意維持的淡漠和掌控感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聲調回應:“時移世易,迷麟。過去的形態和執著,於現在的目標無益。”
他避開了直接回應,但話語間卻預設了對方的稱呼,彷彿白毛小鬼這個稱呼觸動了他某些塵封的記憶。
迷麟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看透世事的滄桑和一絲無奈:“是啊,時移世易……連我都成了只能在後人意識裡偶爾醒來的老古董了。”
他活動了一下脈獸巨大的手臂,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磅礴力量。
“不過,”迷麟的話鋒一轉,那雙赤紅的眼眸再次變得銳利起來,看向許諾:“你的目的,似乎並不僅僅是推翻紋耀,或者單純地喚醒魁拔這麼簡單。你在我……在這個孩子身上做的,不僅僅是喚醒。你在催化,甚至……在塑造。”
他的感知敏銳得可怕,迅速察覺到了許諾行為中更深層的意圖。許諾不僅僅是要一個覺醒的魁拔,他似乎想要一個按照他某種設想成長起來的魁拔。
許諾沒有否認,微微頷首:“這個世界需要的不只是一個象徵,迷麟。它需要一場徹底的重塑,需要打破的不僅僅是紋耀的制度,更是深植於所有生靈心中的枷鎖。歷代魁拔的失敗,已經證明了單純的力量和反抗並不足夠。”
“所以,你選擇了他?”迷麟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意識深處那個依舊在掙扎,迷茫的蠻吉的意識:“這個心地純粹,甚至有些傻氣,卻蘊含著不可思議可能性的孩子?你想將他……培養成你想要的武器?”
“是鑰匙。”許諾糾正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肯定:“開啟新世界的鑰匙。他擁有歷代魁拔都不曾具備的某種特質……只是他自己還未意識到。而我,只是幫他加速這個過程,讓他儘快看到這個世界的真實,並做出選擇。”
迷麟沉默了,他似乎在快速消化著許諾的話,並與自己漫長歲月中的記憶結合。
“好吧,你還真是瘋狂。”
迷麟大聲笑了笑,隨後,一種熟悉的感覺從蠻吉身上消失。看著那雙眼赤紅,重新恢復暴躁的蠻吉,許諾也是鬆了口氣。
這一步,就是許諾最擔心的。
迷麟的歸來,自然會讓他在地界的謀劃成功許多。但終究,迷麟太狠了,他比所有時間段的魁拔都要狠。
如果是一二三代魁拔,要是許諾當時還在,那自然會進行交涉,讓對方成為統領地界的領袖。但迷麟,他可以為了消滅一件事,毀滅更多。
“好了,永別了,許諾。希望,你能夠將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吧。”一聲輕聲的呢喃,消散在脈獸的軀體內的空間。
迷麟的意識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深邃滄桑的氣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蠻吉原本那純粹卻此刻被狂暴和痛苦充斥的意志重新主導了脈獸。漆黑的巨石脈獸發出一聲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咆哮,眼中的紅芒瘋狂閃爍,毀滅的慾望再次壓倒一切!
許諾所化的雷麒麟正欲行動,執行下一步計劃,趁亂帶走意識不清的蠻吉。
然而,就在他雷電凝聚的軀體剛要動起來的剎那!
一股極其強烈,無比純粹,帶著絕對秩序和淨化意味的恐怖能量波動驟然降臨!這波動是如此突兀,如此強大,甚至瞬間壓制了戰場上所有的能量亂流和狂暴脈頻!
雷麒麟猛地抬頭,只見在雷麒麟與漆黑脈獸之間的海面上空,一點極致的白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那光點迅速擴大,旋轉,凝聚……化作一個複雜無比、由無數精密幾何光紋構成的純白光環!光環中心,彷彿是一個通往虛無的通道,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冰冷氣息!
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純粹的黑與白!甚至連雷霆麒麟身上的電光都彷彿被凍結,黯淡!
“光式!!!”
饒是以許諾那冷靜的心理,此時也是有些慌亂。
“不可能,她現在應該已經昏迷,怎麼可能……”雷麒麟快速的看向了曲境號上,那裡,有一道粉色的身影,漂浮在半空。
那是,鏡心!
只見鏡心懸浮在曲境舟上空,粉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散發著純淨而強大的天神脈頻。她手中託著的,並非完整的青玄鏡,而是那塊之前交給蠻吉,被許諾奪走並做了手腳的,帶有裂紋的護臂殘片!
此刻,那殘片正爆發出遠超其承載能力的熾烈光芒,與天空中的光式產生著強烈的共鳴!鏡心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強行催動這殘缺且被動過手腳的器物對她消耗極大,甚至可能傷及根本。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冰冷,死死鎖定著雷霆麒麟!
“原來……如此……”許諾所化的雷麒麟發出一聲恍然的低語,那語氣中的慌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歎服的、帶著冰冷嘲弄的釋然:“好一個將計就計……好一個鏡心……不,或許,我該稱讚的是……遠浪?”
他瞬間明白過來。遠浪從一開始就沒有完全相信雪倫和蠻小滿的說辭,她對那破損的青玄鏡護臂始終存有疑慮。她或許無法完全看透許諾的謀劃,但她做出了最謹慎的判斷,假設這東西有問題,並以此設下了一個反擊的陷阱。
她故意讓鏡心可能透過某種緊急救治手段短暫甦醒,配合,利用這被動了手腳的護臂作為引導和放大器,強行抽取曲境舟乃至周圍聯軍的殘餘脈能,模擬出這驚天動地的一擊!目標,直指他這個最不可控的變數!
完美的時機,決絕的判斷!這份心智和魄力,遠超許諾的預料。
“可惜……”雷麒麟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中聽不出絲毫被算計的憤怒,反而充滿了某種計劃得逞的詭異滿足感:“你們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那蘊含著淨化一切力量的光式即將徹底爆發,將他這具雷電化身連同內部的核心意識徹底鎖定的前一個剎那。
許諾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雷麒麟龐大的身軀並非防禦或後退,而是猛地……撲向了旁邊那依舊被狂暴意識主宰的漆黑脈獸。
同時,他體內某個被精心掩蓋的裝置被瞬間啟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