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轉身,看見一個四十出頭、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快步走來。
他身材不高,但步伐利落,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精明的光。
“我是深圳特區管委會的招商幹部,姓陳,陳建華。”
男人伸出手,握手力度很足,“婁先生特意囑咐我,一定要跟何師傅好好聊聊。”
兩人在咖啡廳角落坐下。
陳建華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檔案,攤在桌上。
“何師傅,聽說您對特區有興趣?”他開門見山。
何雨柱點點頭:“想了解一下政策,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那就對了!”
陳建華眼睛一亮,“中央設立特區,就是要‘摸著石頭過河’,探索改革開放的路子。我們現在最歡迎的就是像您這樣有實力、有眼光的投資者。”
他翻開一份檔案:“這是《廣東省經濟特區條例》,今年八月才透過的。裡面明確了特區的優惠政策:企業所得稅按百分之十五徵收,比內地低一半;進口裝置、原材料免徵關稅;外資企業利潤匯出自由……”
何雨柱認真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些政策他前世在歷史書上看過,但親耳聽特區幹部講解,感受完全不同。
那是活生生的、正在發生的歷史。
“陳同志,”何雨柱打斷他,“我對政策框架有了解了。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具體能做甚麼?像我這樣的個體戶,能在特區投資甚麼專案?”
陳建華笑了,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深圳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還很粗糙,許多地方標註著“待開發”的字樣。
但幾條主幹道已經畫了出來,羅湖、上步、蛇口幾個區域被重點標出。
“何師傅,您看這裡——”
陳建華的手指落在羅湖區,“這裡是特區最早開發的地段,現在已經有幾十家港資、外資企業入駐。我們規劃在這裡建設商業區、住宅區、酒店賓館……”
他的手指又移向靠海的一片區域:“這裡是蛇口工業區,由香港招商局開發,現在已經有二十多家工廠投產。還有這裡,上步區,規劃是輕工業和電子產業聚集地……”
何雨柱的目光卻停留在那些空白區域上。
“這些地方呢?”
他指著地圖上大片未標註的區域。
“那些是預留髮展用地。”
陳建華說,“特區總面積三百二十七點五平方公里,現在開發的不到十分之一。按照規劃,未來五年要建成基礎設施,十年內初步形成現代化城市格局。”
何雨柱心中一震。
三百多平方公里——這幾乎相當於半個北京城區的面積。
而在1980年的現在,這片土地上大部分還是農田、漁村和荒灘。
但他知道,用不了十年,這裡將成為中國發展最快的城市;用不了二十年,這裡的房價將漲到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度。
“陳同志,”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如果我想在特區投資房地產,有甚麼途徑?”
陳建華愣了下,推了推眼鏡:“房地產?何師傅,特區現在最缺的是工業企業、是能創造就業和外匯的專案。房地產……我們還沒考慮那麼遠。”
“但總要有人建房子吧?”
何雨柱堅持道,“企業來了,工人來了,外商來了,他們住哪裡?總不能一直住工棚。酒店、公寓、寫字樓,這些都是急需的。”
陳建華若有所思:“您說得對。實際上,我們已經批准了幾個酒店專案,但都是港資或外資。國內私人資本投資房地產……還沒有先例。”
“特區不就是創造先例的地方嗎?”何雨柱看著對方。
陳建華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何師傅,您這話說得對。特區就是要打破條條框框。”
他壓低聲音,“如果您真有這個意向,我可以幫您牽線。特區管委會下面有個城市建設發展公司,正在尋求合作方,開發第一批職工宿舍和配套商業設施。”
他從公文包最裡層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推給何雨柱。
“這是內部規劃,還沒對外公佈。我們計劃在羅湖建設‘友誼大廈’,主要是涉外公寓和商業配套,面向來特區工作的外籍人員和港商。如果何師傅有興趣,可以參與投資。”
何雨柱接過檔案,快速瀏覽。
規劃很粗略,只有一張草圖和一些基本資料:佔地面積八千平方米,規劃建設兩棟十二層公寓樓,總投資預算三百萬元人民幣。
三百萬元——在1980年,這是個天文數字。
“投資比例和回報機制呢?”何雨柱問。
“具體可以談。”
陳建華說,“如果是國內私人資本,可能要以合作經營的形式,或者購買部分房產的產權。不過何師傅,我得提醒您,這筆投資不小,風險也大。特區剛起步,政策還在變,誰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賺錢。”
何雨柱合上檔案,沒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這個專案會賺錢——不僅會賺,而且會成為深圳最早的地標性建築之一。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陳同志,我需要時間考慮。”
他說,“另外,我想親自去深圳看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應該的!”
陳建華立刻說,“我們歡迎所有有意向的投資者實地考察。這樣,我安排一下,您下週末可以跟我一起南下。坐飛機到廣州,再轉車到深圳,全程我們安排。”
兩人又聊了半小時,陳建華詳細介紹了特區的交通規劃、水電建設、人才引進政策。
何雨柱認真聽著,不時提問。
臨別時,陳建華握著何雨柱的手說:“何師傅,婁先生特別推崇您,說您有眼光、有膽識。特區建設需要您這樣的人。希望這次合作能成。”
送走陳建華,何雨柱站在飯店門口,看著長安街上稀疏的車流,心中波濤洶湧。
深圳,房地產,三百萬投資……這些詞在腦海中反覆碰撞。
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1980年在深圳投資房地產,就像1949年在北京買四合院年認購國庫券——都是時代給予的、稍縱即逝的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