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傲、心疼、擔憂,以及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包裹。
他知道,勸阻是徒勞的,更是對蘇青禾靈魂的褻瀆。
她那顆醫者的仁心,早已超越了時代的瘋狂與個人的安危,成為了她在黑暗中堅守的信仰。
他能做的,不是折斷她飛翔的翅膀,而是為她掃清荊棘,在她翱翔的天空下,編織一張更堅韌、更隱蔽的安全網。
然而,構建安全網路需要時間、資源和契機。
眼下,看著蘇青禾眼底那揮之不去的、對父母境況的深切憂慮,何雨柱知道,任何長遠規劃都無法替代一次切實的慰藉。
藥物和食物能維繫岳父母的身體,但女兒親眼見到雙親尚存、親口說出的關懷,或許才是支撐他們精神不垮的真正良藥。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風險極高,一旦敗露,不僅前功盡棄,更可能將所有人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看著蘇青禾強裝鎮定下那細微的顫抖,看著她偶爾對著父母舊照失神落淚的模樣,何雨柱知道,這個險,他必須冒。
接下來的幾天,他表現得異常平靜。
照常去後勤處上班,處理繁雜事務,應對李懷德若有似無的試探和孫委員那邊偶爾傳來的刁難。
他甚至主動配合孫委員派來的人,完成了一次對後勤倉庫的“突擊清查”,賬目清晰,物資擺放井井有條,讓對方無功而返,這也暫時麻痺了某些可能存在的監視目光。
暗地裡,他卻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他再次動用了沈剛那條線。
這次的聯絡比上次更加困難,約定的訊號發出後,如同石沉大海,直到第三天,才在城郊一個荒廢的土地廟香爐下,找到了沈剛留下的、字跡潦草的回覆。
“西區亂石堆,老時間,僅此一次,後果自負!”
後面還畫了一個極其簡略的地形圖和一個代表危險的骷髏標記。
字裡行間透著極大的不耐煩和恐懼。
何雨柱明白,沈剛這條線已經繃到了極限,這次之後,恐怕就徹底斷了。
他必須把握住這唯一的機會。
他沒有立刻告訴蘇青禾,而是先獨自去北山腳下,沿著沈剛提供的簡圖,反覆勘察了路線和可能的藏身、觀察、撤離點。
他需要將每一個細節都計算清楚,將風險降到最低。
直到動身的前一天晚上,何雨柱才在臥室裡,握住了蘇青禾冰涼的手,用極其低沉而嚴肅的語氣,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情況就是這樣。青禾,機會只有這一次,但風險極大。一旦被發現,我們,爸媽,甚至沈剛,都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凝重說明了一切。
蘇青禾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反手緊緊抓住何雨柱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巨大的恐懼和對父母強烈的思念在她眼中激烈交戰。
最終,那蝕骨的思念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撲進何雨柱懷裡,淚水瞬間決堤,浸溼了他的衣襟。她用力點著頭,聲音哽咽破碎:“我去……我要去!雨柱,帶我去……求你……”
何雨柱緊緊摟住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慄,心中一片酸澀。
“好。”
他只有一個字的回答,卻重若千鈞。
這一夜,兩人都無眠。
第二天,天色未明,寒氣最重之時。
何雨柱和蘇青禾便已悄然起身。
兩人都換上了最不起眼的、打著補丁的深色棉襖棉褲,頭上包著厚厚的舊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何雨柱背上是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裡面除了少許乾糧和水,更重要的是幾包用油紙仔細包裹、摻了靈泉粉末的炒麵和肉鬆,以及一些應急藥品。
蘇青禾則緊緊抱著一個小包裹,裡面是她連夜趕製出來的、絮了新棉花的護膝和厚襪子,還有她珍藏多年、父母曾用過的兩條羊毛圍巾。
沒有多餘的言語,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何雨柱輕輕推開院門,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蘇青禾緊隨其後,腳步雖輕,卻帶著義無反顧的堅定。
他們依舊沒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靠著雙腿,沿著何雨柱事先勘察好的、最偏僻難行的小路,向著北山方向跋涉。
寒風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山路崎嶇,碎石遍佈。
蘇青禾體力不支,幾次險些滑倒,都被何雨柱及時扶住。
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當天空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於抵達了預定地點——位於石灰廠西側三號採石區更外圍的一處陡峭山坡。
這裡林木相對茂密,亂石嶙峋,既能隱蔽身形,又能透過枝葉縫隙,隱約看到遠處那片約定的亂石堆和鏽跡斑斑的鐵絲網。
何雨柱選擇了一處背風、視野尚可的石坳,讓蘇青禾藏好。
他自己則如同靈猿般,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向前潛行了一段距離,找到一個更佳的觀察點,警惕地注視著採石場方向的動靜。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炸。
蘇青禾蜷縮在石坳裡,雙手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身體因為寒冷和緊張而不住地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片毫無生氣的亂石堆,彷彿要將那片土地望穿。
何雨柱則像一尊石雕,伏在觀察點上,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
他不僅要防備石灰廠的看守,還要警惕可能出現的巡邏隊或其他意外。
汗水浸溼了他的內衫,又被寒風吹透,帶來刺骨的冰涼。
日頭漸漸升高,採石場傳來了熟悉的、沉悶的敲擊聲和隱約的吆喝。
勞工們開始了一天的苦役。
就在蘇青禾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何雨柱的眼神猛地一凝!
遠處,兩個佝僂到極致、幾乎挪不動步子的身影,在一個看守不耐煩的驅趕下,踉踉蹌蹌地朝著亂石堆方向移動。
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