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四九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裡。
何雨柱拖著疲憊卻緊繃的身軀回到紗絡衚衕的小院時,已是深夜。
院門悄無聲息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窺探,卻隔不斷他心頭翻湧的浪潮。
屋內,一盞昏黃的煤油燈還亮著。
蘇青禾和衣靠在床頭,顯然是在等他,眼眶紅腫,臉上淚痕未乾,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期盼。
何曉蜷縮在她身邊,睡得並不安穩,小眉頭微微蹙著。
“柱子…”
蘇青禾的聲音沙啞乾澀,“建軍他…?”
“暫時安頓好了。”
何雨柱快步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言簡意賅地低語,“在廠裡一個廢棄倉庫,暫時安全。”
蘇青禾聞言,緊繃的肩膀稍稍鬆懈了一些,但眼中的憂色並未減少。
“爸媽那邊…王叔那邊有訊息了嗎?”
何雨柱沉默地搖了搖頭,這是目前最讓他感到無力的事情。
岳父母身陷的“學習班”如同一個黑洞,訊息難以打探,營救更是無從下手。
他只能透過王廣福等有限的人脈旁敲側擊,進展緩慢。
“別太擔心,我已經託了幾條線在打聽,一有訊息馬上就能知道。”
他只能這樣安慰妻子,也是安慰自己,“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自己,照看好曉曉。你要是垮了,爸媽出來看到該多心疼。”
蘇青禾靠在他懷裡,汲取著微薄的暖意,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柱子說得對,此刻她不能倒下。
就在何雨柱安撫妻子,準備商議下一步如何營救岳父母,並籌劃對易中海的反擊時。
院門外再次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敲門聲,伴隨著一聲帶著驚惶的呼喚:“柱子…柱子兄弟!睡了嗎?是我,老韓!”
是老韓!
陳姨的丈夫!
何雨柱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再次襲來。
陳姨一家是他們搬離四合院前,在那個大雜院裡為數不多的、給予過他們真誠幫助和溫暖的鄰居。
韓工(老韓)是個老實巴交的技術員,陳姨爽利熱心,他們的兒子韓春明還是他幫忙安排進的廠做臨時工。
這個時候,老韓深夜來訪……
何雨柱與蘇青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迅速起身,示意蘇青禾待在屋裡,自己快步走到院門後,壓低聲音:“韓大哥?怎麼了?”
門外,老韓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壓抑的恐懼:“柱子…柱子兄弟,出事了!你陳姨…你陳姨她…被帶走了!”
何雨柱瞳孔一縮,立刻拉開院門。
只見老韓站在門外寒風中,臉色慘白,頭髮凌亂,身上的棉襖釦子都扣錯位了,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跑出來的。
“進來說!”
何雨柱一把將他拉進院子,迅速關好門,引著他走向書房,避免驚醒已經睡下的何大清和劉翠蘭。
書房裡,煤油燈重新撥亮。
老韓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膝蓋,骨節泛白,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斷斷續續說出原委。
原來,禍事起於陳姨那張嘴和她的家庭成分。
陳姨娘家祖上曾是小地主,雖然到她這代早已沒落,但在查成分、溯根源的風口浪尖上,這就成了洗不掉的“原罪”。
加上陳姨性格爽直,平日裡看不慣院裡一些人的做派,尤其是對易中海、賈張氏之流的虛偽和算計多有微詞,私下裡和幾個相熟的老姐妹抱怨過幾句,說過“易中海就是個偽君子”、“賈張氏好吃懶做”之類的話。
沒想到,這些話不知怎地被有心人聽了去,添油加醋地舉報到了街道革委會。
今天傍晚,街道上突然來了幾個人,拿著材料,當場宣佈陳姨“成分有問題,思想反動,散佈謠言,攻擊積極份子(指易中海)”,不容分說就將她帶走了,說是要去“街道學習班”接受審查和改造。
“他們…他們還要翻家!把屋裡好多東西都拿走了,說是…說是查詢反動證據!”
老韓說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春明想攔著,被他們推了個跟頭,胳膊都磕破了…柱子,你說這可咋辦啊!那學習班…聽說進去的人都要脫層皮啊!”
何雨柱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
陳姨這事,表面上看是成分和言論問題,但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易中海!
在這個院裡,有能力、有動機並且熟悉陳姨家情況,能精準地利用成分和言語問題做文章的,易中海首當其衝!
這條老狗,在針對自己和蘇青禾的同時,竟然連陳姨這樣的普通鄰居也不放過!
是為了剪除自己潛在的盟友?
還是純粹為了發洩怨毒,展示他依舊能攪動風雨的能力?
“韓大哥,你別急,慢慢說。”
何雨柱給老韓倒了杯水,聲音沉穩,試圖安撫他的情緒,“陳姨具體被帶到哪個學習班?街道誰負責這事?來的人長甚麼樣,還記得嗎?”
老六努力回憶著,但當時場面混亂,他又驚又怕,只記得來的人為首的是個三角眼的中年婦女,態度極其兇狠,好像是姓馬還是姓馮,具體是街道哪個部門的,他也說不清。
資訊有限,但何雨柱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街道層面的“學習班”,雖然同樣兇險,但比起岳父母那邊可能涉及的更高層級,操作空間或許稍微大一點。
而且,這事明顯有易中海的黑手,或許……可以從這裡找到反擊的突破口?
“韓大哥,這事我知道了。”
何雨柱沉吟片刻,開口道:
“陳姨為人怎麼樣,咱們院裡老街坊都清楚,絕對是好人。這事明顯是有人故意陷害。你現在回去,安撫好春明,家裡該收拾收拾,對外甚麼都別說,尤其不要再跟人起衝突。陳姨那邊,我來想辦法打聽和疏通。”
老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抓住何雨柱的手:“柱子兄弟!全靠你了!我知道你本事大…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放心,陳姨以前沒少幫襯我們,這份情我記得。”
何雨柱鄭重承諾,“我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