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面色不變:“我只是配合工作組,提供了些情況。保障工人基本生活,是分內的事。”
李懷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分內的事……說得好。現在這個時候,能守住‘分內’,就是最大的本事。”
他頓了頓,彷彿閒聊般說道:“孫委員那邊,最近壓力不小。後勤這塊肥肉,很多人都想吃,但又怕燙嘴。你那幾手,很及時,也很聰明。”
何雨柱心中微動,李懷德這話,既是點明瞭他知道何雨柱暗中的作用,也是在暗示孫委員目前的處境以及後勤處面臨的覬覦。
“我只是實事求是。”何雨柱依舊滴水不漏。
李懷德點了點頭,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說道:“老馬(馬書記)前幾天被叫去市裡開會了,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廠裡現在這局面……唉,生產任務完不成,上面遲早要過問。”
這話看似感慨,實則傳遞了兩個重要資訊:
一是廠內相對正派、可能給予何雨柱一定庇護的馬書記暫時離開了;
二是暗示目前的混亂狀態不可能無限期持續,上面最終會介入。
“風雨再大,總有停的時候。”何雨柱回應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李懷德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最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柱子,記住,不管上面怎麼變,廠子總要有人幹活,工人總要吃飯。把住這條,就亂不了。”
說完,他推著腳踏車,慢悠悠地走了,彷彿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
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明瞭。
李懷德這是在暗中遞話,肯定了他在後勤崗位上的堅守,並暗示了未來可能存在的“轉機”。
這位前副廠長,顯然並未放棄,而是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而他何雨柱,因其不可或缺的後勤管理能力,成為了李懷德眼中一枚值得投資和拉攏的暗棋。
回到紗絡衚衕7號,小院依舊是他心靈的避風港。
何曉咿呀學語的聲音,蘇青禾溫柔的關切,何大清與劉翠蘭日漸融洽的日常,都讓他緊繃的神經得以片刻鬆弛。
他將廠裡的風雲變幻和李懷德的暗中接觸深埋心底,只挑些不那麼緊張的事情說給家人聽。他不想讓家人承受過多的壓力。
夜深人靜時,他獨自在院中踱步。
李懷德的示好,孫委員的困境,趙衛東的咄咄逼人,以及始終隱藏在暗處、不知何時會發出致命一擊的易中海……所有的資訊在他腦海中匯聚、分析。
他目前的策略是正確的。
堅守後勤底線,利用派系矛盾,低調儲存自身。
李懷德的暗中聯絡,雖然帶來了一定的風險,但也多了一條潛在的資訊渠道和未來可能的助力。
然而,他並沒有完全信任李懷德。
與李懷德的合作,必須是建立在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基礎上,絕不能成為對方的附庸。
他現在就像在走鋼絲,腳下是洶湧的派系鬥爭,手中只有“保障後勤運轉”這根平衡杆。
他必須極度謹慎,才能在這根搖搖欲墜的鋼絲上穩住身形,並一步步挪向對岸。
“把住工人吃飯這條,就亂不了……”
何雨柱回味著李懷德的話,眼神漸冷,“道理沒錯。但想亂中取利的人,可不會管工人吃不吃得飽。”
他抬起頭,望向四合院的方向。
他知道,表面的暫時平穩之下,真正的暗流,或許正在他視線不及的深處,加速湧動。
廠區的喧囂與後勤處的混亂,似乎都與何雨柱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像一塊被遺忘在激流中的礁石,任憑濁浪拍打,巋然不動。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看似被動的蟄伏下,他的心神正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權力流轉和資訊變動的訊號。
他知道,這種混亂的平衡不可能持久。
無論是上面無法容忍生產徹底崩潰,還是李懷德背後的力量不甘心就此沉淪,變局必然會發生。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破局的關鍵節點。
這個節點,在一個霧氣瀰漫的清晨,悄然來臨。
幾輛風塵僕僕的吉普車,沒有鳴笛,沒有張揚,如同幽靈般駛入了軋鋼廠大門,徑直停在了厂部辦公樓前。
車上下來幾名神色冷峻的中年人,在一個廠裡幾乎沒人認識的、氣質精幹的秘書模樣人物引導下,快步走進了如今已成為“革委會”核心駐地的辦公樓。
這一行人的到來,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了冷水,瞬間引發了各種猜測和暗流。
普通工人或許不明所以,但像孫委員、趙衛東這個級別的人,卻立刻感受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壓力。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層級、更接近權力核心的威壓,無關口號是否響亮,姿態是否激進。
整個上午,厂部辦公樓都處於一種異樣的寂靜之中,與廠區內依舊喧囂的高音喇叭形成了詭異反差。
各種小道訊息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傳播,有人說這是上級派來的“大人物”,要整頓混亂;
有人說這是某位大佬的代言人,前來清算站錯隊的人;
更有人神秘兮兮地透露,看到來人與被靠邊站的李懷德“相談甚歡”。
何雨柱坐在辦公室裡,透過窗戶看著那幾輛靜默停放的吉普車,眼神深邃。
他認得其中一輛車的型號和隱約可見的內部裝飾,這在他來自未來的記憶碎片中有模糊的印象,關聯著某個以務實和強力著稱的系統。
他心中瞭然,李懷德背後的“能力”,終於出手了。
果然,下午,一場由這群“神秘來客”主導、全體革委會委員及各大“戰鬥隊”頭目參加的緊急會議,在厂部小會議室召開。
會議內容高度保密,但散會後,從裡面走出來的人,臉色卻清晰地反映了會議的結果。
孫委員面色灰敗,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往日那份自詡“理性”的矜持蕩然無存,眼神躲閃,不敢與人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