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後勤處辦公室,同事們看到他安然回來,都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憂慮並未減少。
何雨柱甚麼也沒說,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處理手頭的檔案,彷彿剛才只是去開了個普通的會議。
但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這次短暫的“談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他已經被盯上,成為了某些人想要用來攻擊李懷德的棋子。
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會更加艱難。
審查、刁難、甚至更直接的衝擊,都可能接踵而至。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何雨柱在廠裡應對審查的同時,紗絡衚衕7號小院,也迎來了不速之客。
來的是街道革委會的幾個人,由一個姓胡的副主任帶隊,態度強硬。
蘇青禾抱著何曉,與文雪琴、何大清、劉翠蘭一起,站在院中,面對著這群來意不善的人。
“何雨柱呢?”
胡副主任叉著腰,打量著這個收拾得乾淨齊整的小院,眼神裡帶著挑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他上班還沒回來。”蘇青禾冷靜地回答。
“上班?哼,”
胡副主任冷笑一聲,“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家生活腐化,來源不明!而且,蘇青禾,你的家庭背景問題,也需要重新審查!你父母那邊,聽說已經‘靠邊站’了!”
文雪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一下,被劉翠蘭連忙扶住。
蘇青禾的心也沉了下去,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胡主任,”何大清上前一步,陪著笑臉,“我們都是本分人,柱子也是廠裡的幹部,這生活……”
“本分人?”
胡副主任打斷他,指著屋簷下晾著的、何曉的幾件顏色鮮亮的小衣服,“看看!這像是普通工人的生活嗎?還有,”
他目光掃過廚房窗戶,“你們家這伙食,聞著味兒就不一般!我們必須進去檢查!”
說著,就要帶人往屋裡闖。
“等等!”
蘇青禾擋在門前,語氣堅決,“胡主任,檢查可以,但要有手續!我們家是合法居住,你們不能隨便闖入!”
“手續?這就是手續!”
胡副主任揮舞著胳膊上的紅袖標,氣勢洶洶,“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切懷疑物件,我們都有權檢查!讓開!”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胡副主任,甚麼事這麼大火氣?”
眾人回頭,只見王主任臉色不太好看地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得知訊息後匆忙趕來的。
胡副主任見到王主任,氣焰收斂了一些,但依舊強硬:“王主任,你來得正好!我們接到舉報,懷疑何雨柱家有問題,正要進行檢查!”
王主任走進院子,目光掃過蘇青禾等人,最後落在胡副主任臉上:“老胡,何雨柱同志是軋鋼廠的幹部,工作表現一直很好。蘇醫生也是我們廠醫院的骨幹。檢查不是不可以,但要講程式,講證據。不能僅憑几句舉報就隨意衝擊幹部家庭,這不符合政策。”
她的話有理有據,試圖穩住局面。
胡副主任卻不買賬:“王主任,現在是甚麼時候?還講那些老黃曆?懷疑就是證據!我們必須進去查!”
雙方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何雨柱推著腳踏車,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顯然是下班回來,看到了院裡的情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但他迅速控制住情緒,推車走了進來。
“胡副主任,王主任。”何雨柱打了聲招呼,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將腳踏車支好,走到蘇青禾身邊,與她並肩站在一起,目光直視胡副主任:“聽說您要檢查我家?”
胡副主任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仗著人多,挺了挺胸:“沒錯!群眾舉報你們家生活腐化,蘇青禾背景有問題!”
“生活腐化?”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嘲諷,“胡副主任,我家幾口人,都在工作,有工資收入。吃的穿的,都是憑票購買,合法所得。至於蘇醫生的背景,組織上早有結論。如果您堅持要查,請出示正式的檔案和手續。否則,恕我不能配合。”
他的態度比蘇青禾更加堅決,直接將“手續”問題擺在了檯面上。
胡副主任拿不出正式手續,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王主任趁機打圓場:“老胡,我看這樣,檢查的事情,等手續齊全了再說。何雨柱同志是廠裡幹部,我們要相信組織,相信同志。”
胡副主任看看何雨柱,又看看王主任,知道今天恐怕是難以如願了。
他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撂下狠話:“何雨柱,你別得意!你的問題,我們一定會查清楚!還有蘇青禾,你父母那邊,哼,等著瞧吧!我們走!”
說完,帶著他的人,悻悻而去。
王主任看著他們離開,嘆了口氣,對何雨柱低聲道:“柱子,最近風聲緊,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也搖搖頭走了。
院門重新關上,小院裡暫時恢復了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更加洶湧。
何雨柱看著臉色蒼白的家人,心中充滿了憤怒與無力感。
廠裡的壓力,街道的刁難,岳父母那邊的危機……所有的麻煩,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沒事了,都回屋吧。”
他攬著蘇青禾的肩膀,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青禾,別怕。”他低聲說。
蘇青禾抬起頭,眼中含著淚,更多的是擔憂:“柱子,我爸媽他們……”
何雨柱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投向院牆之外那被狂熱的喧囂所籠罩的天空。
他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
一九六六年的八月,熱浪裹挾著風暴的狂躁,將四九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加壓的蒸籠。
軋鋼廠,這片曾經的工業熱土,如今已徹底淪為派系傾軋、權力更迭的混亂戰場。
廠區內,機器的轟鳴早已被高音喇叭無休無止的喧囂和人聲鼎沸的批鬥會所取代。
往日井然有序的生產流程被粗暴地打斷,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名目的“學習班”、“揭發會”和“戰鬥隊”的成立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