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亮明身份,擠到前面,正好看到幾個工人抬著一副擔架從裡面衝出來,擔架上的人渾身是血,呻吟聲微弱,但看那工裝和身形……不是賈東旭!
他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
“怎麼回事?傷了幾個人?”他拉住一個剛從裡面出來的、滿臉油汙的工人急聲問道。
那工人驚魂未定,喘著粗氣:“天車……是天車吊裝的鋼坯沒捆紮牢固……滑落了……砸……砸到了下面的人……好像……好像傷了兩個……”
“賈東旭呢?一車間的賈東旭怎麼樣?”何雨柱追問。
“賈東旭?”
工人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他……他好像就在那附近……但……但好像沒大事……被蹭了一下?具體沒看清……”
正說著,又一副擔架被抬了出來。
這一次,何雨柱看得分明——擔架上躺著的,正是賈東旭!
他臉上有血跡,左臂的袖子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浸染了工裝,人似乎有些昏迷,但胸膛還在起伏,看起來……似乎不像致命傷?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嬌健身影正跟在擔架旁,一手按壓著賈東旭手臂上出血的部位,一邊語速極快地吩咐著抬擔架的人注意平穩。
正是蘇青禾。
她的冷靜和專業,在這種混亂場面下顯得格外醒目。
“蘇醫生!”何雨柱忍不住喊了一聲。
蘇青禾聞聲抬頭,看到何雨柱,快速地點了下頭,眼神示意他放心,便又立刻專注於傷員,跟著擔架快步朝醫務室方向跑去。
何雨柱的心稍稍落回實處。看情形,賈東旭應該性命無虞。
他沒有離開,而是想辦法進入了事故現場。
車間裡一片狼藉,巨大的鋼坯歪斜地砸在地上,將地面都砸出凹坑,周圍散落著碎裂的工具和零件。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機油味。
廠領導和李懷德也都趕到了,正在聽車間主任滿頭大汗地彙報情況。
“……操作天車的是個新手,緊張了……捆紮確認不到位……賈東旭和劉大壯當時正在下面 ……劉大壯傷得重,腿怕是保不住了……賈東旭反應快,躲了一下,只是被鋼坯邊緣掃到了手臂,劃開個大口子,失血多了點,加上嚇的,暈過去了,蘇醫生看過了,說沒傷到要害,骨頭也沒大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車間主任的聲音還帶著顫抖。
何雨柱默默聽著,目光掃過事故地點,又看向車間角落裡那些正在默默檢修裝置、臉上帶著後怕的工人們。
他忽然想起,自從他掌管食堂後期乃至進入後勤處後,頂著壓力,千方百計地改善工人伙食,哪怕只是多一口油腥,多一點能果腹的代食品,甚至暗中用靈泉水微微提升飯菜的營養和能量……
這些微不足道的努力,或許無法讓工人們吃飽吃好,但是否就在不知不覺間,讓他們的體力、反應速度比原著中同時期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讓賈東旭在死神揮下鐮刀的瞬間,擁有了躲開致命一擊的氣力和反應?
而那個傷重的劉大壯,似乎平時就是車間裡飯量最大、總抱怨食堂飯菜不管飽的那一個……
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何雨柱心頭。
他改變不了整個時代的大潮,卻似乎在無意間,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撬動了身邊個別人命運的齒輪。
賈東旭的命,就這樣陰差陽錯地保住了?
那麼,接下來呢?
賈家會因此有所改變嗎?還是隻會陷入另一個無休止的迴圈?
易中海又會如何利用這件事?
他正沉思間,目光無意中掃過車間維修班的方向,看到張建軍正蹲在一臺暫停的機床旁,手裡拿著個本子,飛快地記錄著甚麼,眉頭緊鎖,眼神專注,似乎完全沉浸在對事故裝置原因的探究中,與外界的慌亂格格不入。
何雨柱心中微微一動。
就在這時,保衛科長老陳面色凝重地走到李懷德和廠領導身邊,低聲彙報了幾句甚麼,手中似乎還拿著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
李懷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何雨柱眼尖,看清了老陳手裡的東西——那似乎是一枚……與他在食堂後院、廢料場撿到的一模一樣的金屬紐扣!
而那枚紐扣,正來自天車操作檯下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
何雨柱的呼吸驟然停滯。
事故……並非偶然?
一九六二年的春風吹過四九城,雖仍帶著料峭寒意,卻已悄然化開了護城河邊緣最後幾縷頑固的冰絮。
枯寂一冬的柳枝抽出了難以察覺的嫩黃芽苞,灰撲撲的城區似乎也在這緩慢卻執著的生機浸潤下,褪去了幾分三年困頓留下的枯槁與絕望。
大喇叭裡依舊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和各類通知,但“增產節約”、“克服暫時困難”的口號底下,人們緊繃到近乎斷裂的神經,似乎終於能稍稍舒緩一口綿長的氣息。
定量供應依舊嚴格,窩頭鹹菜仍是餐桌主角,但至少,那令人心悸的、無邊無際的飢餓感,正如同退潮般,緩慢卻真實地從這片土地上撤離。
紅星軋鋼廠如同這部巨大國家機器上一個至關重要的齒輪,在經歷了減速、磨損甚至區域性卡澀後,終於伴隨著大環境的緩和,重新加大了運轉的轟鳴聲。
車間裡機床的嘶吼變得連貫,高爐投料的節奏也日漸密集,連帶著後勤保障系統的壓力,也從確保“餓不死”的最低底線,向著如何“吃得好一點”、“幹得更有勁”的層面悄然轉變。
何雨柱坐在物資科副科長的辦公室裡,窗外是廠區漸漸恢復生氣的景象。
他面前攤開著新一季的勞保用品採購計劃和一份關於建立“廢舊物資技術革新獎勵基金”的草案。
兩年時光,並未在他臉上刻下過多風霜,反而將那份源於靈魂深處的沉穩與堅韌打磨得愈加內斂光華。
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年廚王的銳氣,多了幾分掌管一攤事務的幹部特有的審慎與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