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曾經象徵權力的藍色幹部服此刻沾滿灰塵和油汙，皺巴巴地裹在他癱軟如泥的身軀上，一顆紐扣崩開，露出裡面髒汙的襯衣。
他臉上毫無血色，肥肉鬆弛地耷拉著，眼神空洞渙散，不敢看臺下那無數道利箭般的目光。
汗水混著不知名的汙跡，在他油亮的額頭上淌下道道溝壑。
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溼痕迅速蔓延開，一股腥臊味在主席臺附近瀰漫開來。
“呸！”臺下不知誰帶頭，一口濃痰準確地飛濺到王胖子腳下。
“打死他！”
“把他掛高爐上！”
憤怒的聲浪如同風暴，幾乎要將主席臺掀翻。
工人們揮舞著拳頭，眼裡的怒火要將王胖子燒成灰燼。
那些被他卡過脖子的採購員，被他刁難過的一線工人，此刻的恨意最為熾烈。
保衛幹事死死按住掙扎欲倒的王胖子。
老陳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一種大快人心的審判意味：
“王有福的所作所為，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對革命事業的犯罪！其行為已嚴重觸犯國家法律，證據確鑿！經廠黨委研究決定，並報上級機關批准，立即開除王有福公職，解除一切職務，移送公安機關依法嚴懲！保衛科，執行押送！”
“是！”
兩名幹事吼聲如雷，架起徹底癱軟、屎尿齊流的王胖子，粗暴地拖下主席臺。
王胖子那雙肥短的腿徒勞地在地上蹭著，留下一道骯髒的痕跡，最終消失在廣場邊緣一輛塗著公安標誌的吉普車旁。
車門“砰”地關上，如同給這場醜惡釘上了棺蓋。
短暫的死寂後，是震耳欲聾的、發自肺腑的歡呼和掌聲！
長久積壓的怨氣、對公平的渴望，在這一刻得到了痛快的宣洩。
無數頂帽子被拋向天空。
李懷德在此時穩步走到臺前，雙手虛壓，掌聲才如潮水般漸漸平息。
他臉上是沉痛後的肅穆，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同志們！王有福這顆毒瘤被清除，是我們紅星軋鋼廠刮骨療毒、自我革命的重大勝利！但這絕不是終點！”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鼓動性，“當前，國家建設任務空前繁重，鋼鐵就是脊樑！而我們後勤保障，就是脊樑裡的骨髓！保障不力，脊樑就會斷！”
他停頓片刻，目光如探照燈般投向臺下某個位置：“痛定思痛，為了徹底整頓後勤，強化保障力量，厂部決定，任命何雨柱同志，代理第一食堂主任！”
嗡——！
臺下的反應瞬間分化！
第一食堂方陣爆發出最熱烈的歡呼！
趙大姐激動得直抹眼淚，胖嬸用力拍著巴掌，小陳跳了起來，連一向沉穩的老王師傅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張建軍站在車間的隊伍裡，遠遠地朝何雨柱的方向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早該如此”的笑意。
而四合院的方向，則是另一番景象。
易中海站在鉗工隊伍裡，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彷彿被人當眾抽了一記耳光。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點維持了多年的“一大爺”的體面，在這一紙任命下被碾得粉碎。
他身邊幾個平時對他頗為恭敬的徒弟，此刻眼神閃爍，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上了異樣。
何雨柱……竟然爬到了他需要仰視的位置！
劉海中挺著肚子，臉上肥肉抽搐，努力想擠出點“與有榮焉”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他拼命地拍著手，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來，心裡卻在瘋狂咆哮：
憑甚麼？一個廚子！他鍛工六級！
賈東旭臉色煞白，喉結滾動，看著主席臺方向，眼神裡是赤裸裸的嫉妒和茫然。
秦淮茹則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眼神複雜地飄向那個越來越高的身影，心裡某個角落滋生的念頭更加扭曲。
閻埠貴的小眼睛精光亂閃，飛快地算計著以後該用何種態度面對這位新晉的何主任。
何雨柱在無數目光聚焦下站起身，走向主席臺。
他能清晰感受到背後那些歡呼的熱浪，也能感知到側方四合院方向射來的冰冷、嫉妒、算計的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堅實的地面上。
當他從李懷德手中接過那份蓋著鮮紅廠印的正式任命檔案時，紙張的觸感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份李懷德私下給的空白任命書還在，但此刻手中這份，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在陽光下被全廠見證的權力和責任。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麥克風讓給了他。
何雨柱站定，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熟悉的、充滿期待的食堂工友的臉，掃過遠處車間師傅們審視的目光。
他開口了，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不高亢，卻異常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從灶臺煙火裡淬鍊出的實在：
“同志們！感謝組織的信任，也感謝工友們的支援！食堂主任這擔子，我何雨柱接了！”
沒有豪言壯語，卻讓臺下為之一靜。
“我是個廚子出身，以前只管三尺灶臺，琢磨怎麼把一鍋菜做好。現在，管的是全廠幾千號人的肚子。”
他的話語樸實無華，“但道理是一樣的——飯食不香，身上沒勁，再好的機器也轉不利索！再高的指標也完不成！”
臺下不少工人默默點頭，這話說到了心坎裡。
“我在這裡立個規矩，也請大家監督！”
何雨柱的聲音斬釘截鐵，“第一，食堂沒有小灶大灶之分，只有讓工人兄弟吃飽、吃好的分別！所有物資進出，公開透明，賬目清晰，歡迎隨時來查！”
“好！”臺下爆發出叫好聲，尤其是普通工人隊伍。
“第二，困難是暫時的，但辦法總比困難多！‘潛力挖掘’不是空話！豆渣怎麼做得更適口？野菜怎麼利用得更安全？屋頂那點地方能不能種出綠葉子菜？這些，食堂帶頭幹，也歡迎大傢伙一起出主意！集思廣益，共克時艱！”
他的話點燃了一線工人的熱情，也引起了後勤和技術人員的思索。
“第三，”何雨柱的目光變得銳利，“誰要是敢在工人嘴裡摳食，在救命糧上動手腳，王有福的下場，就是榜樣！我何雨柱第一個不答應！”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帶著凜冽的鋒芒。
臺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經久不息。
這掌聲，是信任，是期待，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