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小鳳，你們的心意我明白。”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高中好，大學更好，這道理我懂。可眼下這光景，你們也看見了。”
他指了指遠處糧店門口隱約可見的長隊。
“風浪要來了，不是小河溝，是大江大海。”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冰河枯柳，看到了未來動盪的歲月，“真到了那時候，一張高中文憑，頂不頂得住風浪？不好說。但一門實打實、國家建設離不了的手藝，”
他頓了頓，想起了軋鋼廠那位埋頭革新、連李懷德都要給幾分薄面的八級工張建軍，“那就是壓艙石！誰也奪不走，走到哪兒都有人認，都有一碗安生飯吃！”
他看向雨水，眼神充滿了鼓勵和期許：“咱們雨水聰明，手也巧。去學無線電，以後家家戶戶都離不開這‘話匣子’；去學機械，廠裡的機器等著人維護；去學醫護，像蘇大夫一樣救死扶傷，更是積德的好事！學精了，就是響噹噹的技術骨幹，旱澇保收的金飯碗！不比那些虛頭巴腦、風一吹就倒的強？”
他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結合著眼前物資緊縮的現實，竟讓許大茂一時找不到詞反駁，只能悻悻地嘀咕：“嘁，技術工…能有我們放映員吃香？”
蘇青禾沉默了。
她看著何雨柱堅毅沉靜的側臉，又看看雨水眼中對哥哥全然的信任和對自己未來道路的清晰選擇，再聯想到歸國後所見的種種暗流湧動，以及父親信中隱晦的提醒……何雨柱那“風浪”的比喻，在她心中激起了深沉的漣漪。
或許，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這種基於現實、著眼生存的務實選擇，並非沒有道理？
許小鳳還想說甚麼，雨水卻挽住她的胳膊，笑容明朗：“小鳳姐，你放心！我學技術也會好好學的！以後你讀大學，我當技術員，咱們都出息，給咱衚衕爭光！”
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何雨柱變戲法似的又從藤筐裡摸出幾條用草繩穿著的、凍得硬邦邦的小鯽魚，是昨天用空間靈泉水滋養過、悄悄放歸又“釣”回來的。
“來！加個餐！嚐嚐哥的手藝，烤魚！”
魚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大家圍坐在溫暖的餘燼旁，分享著簡單卻難得的美味。
何雨柱將烤得最好的一條，細心剔掉大刺，遞給了蘇青禾。
指尖不經意地相觸，微涼而柔軟。
蘇青禾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何雨柱神色如常，彷彿只是順手為之，又拿起一條魚處理起來。
蘇青禾垂下眼簾，接過那串烤魚，小口吃著。
魚肉入口，外焦裡嫩，帶著炭火獨特的香氣，竟比她吃過的許多珍饈更覺熨帖。
她悄悄抬眼，看著何雨柱專注烤魚的側影，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躍，那沉穩篤定的神情，彷彿能隔絕周遭所有的寒風與隱憂。
許小鳳和雨水頭碰頭地翻看著帶來的小說，偶爾發出低低的驚歎或笑聲。
許大茂則咂摸著烤魚的滋味，心思不知又飄到了哪個放映點。
何雨柱的目光越過歡笑的夥伴，投向冰封的護城河，投向更遠處灰濛濛的城市輪廓。
糧食定量的削減只是開始，更大的艱難還在後頭。
雨水中專的路定下了，他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這樣可以避開以後的特殊時期。
空間裡的靈泉和那些悄悄收集的耐旱作物種子，是時候更謹慎也更用心地規劃起來了。
風浪將至，他得把根扎得更深，把船造得更牢。
為了雨水，也為了身邊這一份在寒冬裡彌足珍貴的暖意。
夕陽的餘暉掙扎著穿透厚重的雲層，在冰河上投下幾道微弱而溫暖的金色光帶，短暫地照亮了岸邊幾張年輕的臉龐。
隔了幾日，蘇青禾下班路過四合院，特意拐了進來。
她依舊穿著洗得發白的呢子外套，頸間圍著素色圍巾，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蘇大夫？”何雨柱開門，有些意外。
蘇青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屋內溫馨的燈光和雨水伏案的身影，聲音清泠依舊：“雨水呢？”
“正複習呢。”何雨柱側身讓她進來。
蘇青禾走到桌邊，將檔案袋輕輕放在雨水攤開的物理課本旁。
雨水抬起頭，驚喜道：“青禾姐姐！”
“嗯。”
蘇青禾應了一聲，從檔案袋裡抽出幾份裝訂整齊的資料，遞給雨水，“這是北京幾所重點中專近年的招生簡章和專業介紹，還有去年部分考題的題型分析。”
她又看向何雨柱，補充道，“裡面還有一份街道衛生所的招工簡章，雖然是護士班，但也算技術工種，做備選參考。”
她的動作和話語都帶著醫生特有的簡潔精準，沒有多餘的寒暄，卻直指核心。
雨水如獲至寶，翻看著那些清晰的油印資料，尤其是關於無線電和機械製造學校的詳細介紹，眼睛亮得像星星：“謝謝青禾姐姐！這太有用了！”
何雨柱心頭湧起一陣暖流和感激：“蘇大夫，太麻煩你了，這……”
蘇青禾搖搖頭，目光落在雨水興奮的小臉上，又轉向何雨柱，墨色的眼眸裡映著爐火溫暖的光，語氣難得地透著一絲溫度：“清晰的規劃，是對未來最大的負責。你們……做得對。”
她的目光在何雨柱臉上停留了一瞬，彷彿在確認甚麼，隨即微微頷首，“不打擾了。”
轉身離開，身影很快融入四合院沉沉的暮色。
何雨柱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檔案袋，看著蘇青禾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看燈下如飢似渴翻閱資料的妹妹雨水。
窗臺上，那株酸棗苗在嚴寒中頑強挺立，枝頭十幾顆飽滿的果實，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紅得越發深沉透亮，像一串串凝固的火焰，又像無聲而倔強的宣言。
寒風在屋外呼嘯，猛烈地拍打著窗欞，試圖鑽入這方寸之地。但
小屋之內，爐火溫暖，燈光安穩。
一道無形的、卻比任何磚牆都堅固的邊界已然鑄成，隔絕了外界的冰霜與算計，牢牢守護著這片方寸晴空下的獨立、尊嚴和對未來的希望。
前路荊棘或許更密，但心燈已明，足可照亮兄妹倆腳下堅定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