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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賈家的困境

2025-11-06 作者:木驚嵐

一九五八年的冬風,裹挾著“大躍進”的餘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凜冽寒意,抽打著紅星軋鋼廠高聳的煙囪和四合院低矮的屋簷。

佈告欄上,“人民公社好”、“吃飯不要錢”的鮮紅標語在冷風裡獵獵作響,字字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許諾。

廠區廣播裡的口號,也從“超英趕美”悄然摻雜進了“公共食堂是人民公社的心臟”之類的新調子。

然而,這表面的火熱之下,一股潛流正悄然湧動。

糧店門口排起的長龍,人們臉上日益明顯的菜色,以及定量本上那逐漸縮減的數字,都像無聲的註腳,揭示著物資供應的弦正越繃越緊。

軋鋼廠食堂後廚的氣氛也日漸凝重。

何雨柱看著老王清點回來的庫房清單,眉頭緊鎖。

粗糧比例明顯增加,細糧配額一減再減,豆油更是金貴得像水銀。連大白菜這種往年管夠的冬儲菜,入庫量也少了近三成。

“何師傅,這月棒子麵又漲了一成,白麵又減了半成。”

老王拍打著清單上的麵粉沫子,愁眉苦臉,“再這麼下去,大鍋菜真成‘糊糊開會’了。”

“精打細算吧。”

何雨柱聲音沉穩,手指劃過清單上的數字,“粗糧細作的法子再多琢磨琢磨,榆錢面、薯乾粉摻和的比例再調調,口感上儘量找補。豆渣別浪費,想法子弄點味道出來。”

他拿起一個乾癟的土豆掂了掂,又放下。

食堂尚且如此,普通工人家庭的日子可想而知。

傍晚回到四合院,一股壓抑的愁雲彷彿比寒風更重,沉沉地壓在院子上空。

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口,藉著最後的天光,小心翼翼地扒拉著剛從菜站撿回來的一堆蔫黃髮黑的白菜幫子,試圖找出幾片還能入口的。

他手指凍得通紅,鼻尖也紅,嘴裡不住地小聲唸叨著“……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易中海揣著手站在自家屋簷下的陰影裡,臉色陰沉得像能擰出水。

他看著閻埠貴摳搜的樣子,目光最終死死釘在賈家緊閉的門上。

賈家屋裡,壓抑的哭鬧和爭吵正透過薄薄的門板悶悶地傳出來。

賈家屋裡的空氣,比糊窗戶的漿糊還粘稠。

棒梗吸溜著棒子麵糊糊,小眼睛卻像鉤子似的。

賈小當在秦淮茹懷裡嚶嚶地哭,聲音細弱得像只病貓。

秦淮茹撩起衣襟,孩子嘬了幾下,吐出奶頭,哭得更兇了——沒奶水了。

“嚎!嚎!就知道嚎!討債鬼!”

賈張氏心煩意亂,把窩頭狠狠掰了一小塊塞給棒梗,剩下的緊緊攥在自己的手裡,彷彿那是最後的堡壘。

“東旭!你那點定量,塞牙縫都不夠!這日子沒法過了!你是一家之主,倒是放個屁啊!”

賈東旭蹲在門檻上,頭幾乎埋進褲襠裡。

三級鉗工的定量糧本像塊燒紅的烙鐵揣在懷裡,燙得他心慌。

廠裡食堂的大鍋菜油水眼見著薄了,家裡更是頓頓數著米粒下鍋。

隔壁何家飄來的那點油腥味兒,還有何雨水推著嶄新腳踏車清脆的鈴鐺聲,都像針一樣扎著他。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是走投無路的煩躁:“我能有啥法子?糧本上就我一個人的名兒!棒梗、小當、你、淮茹,都是農村戶口!城裡一粒米都分不著!天天要去黑市買高價糧,老家……老家那點口糧,青黃不接的時候,頂個屁用!媽,你給我拿點錢,我再去黑市看看”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中院正房東屋——易中海家。

易中海端著他的大搪瓷缸子,裡面是浮著幾片劣質茶葉梗的渾水。

他站在自家門口,看似在透氣,耳朵卻支稜著,賈家壓抑的哭鬧和咒罵清晰地鑽進他耳朵裡。

他那張慣常掛著“仁厚”表情的臉上,此刻卻沒甚麼波瀾,只有眼底深處,一絲陰冷的算計飛快掠過。

何雨柱那小子油鹽不進,威望卻越來越高,連許富貴那老狐狸都遞了話頭……賈家這步棋,該動了。

賈東旭終究還是拖著沉重的步子,敲響了易中海的家門。

“師傅……”

賈東旭的聲音乾澀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窘迫,“家裡……揭不開鍋了。棒梗餓得直哭,淮茹剛生完,也沒口像樣的下奶湯……您看……能不能……先借點棒子麵?等老家捎來糧食,一準還您!”

易中海放下茶缸,臉上瞬間堆起長輩的憂心忡忡,長長嘆了口氣:“唉!東旭啊,快進來坐。難,真難啊!老嫂子和小秦娘仨都沒定量,這日子是緊巴。”

他起身,走到裡屋摸索了一陣,拎出個癟癟的小面口袋,掂量了一下,約莫也就十斤的樣子。

“拿著,東旭。”

他把口袋遞過去,語氣帶著施捨般的“慷慨”,“這點棒子麵,是我和你一大媽牙縫裡省出來的,先應應急。大人孩子餓壞了可不行。”

賈東旭接過那輕飄飄的口袋,喉嚨發緊,連聲道謝:“謝謝師傅!謝謝!您真是……真是救命的活菩薩!”

易中海擺擺手,示意他坐下,壓低了聲音,帶著推心置腹的沉重:“東旭啊,光靠借,去黑市,不是長久之計啊。咱們是工人階級,可家裡老小沒定量,這包袱太重了。你看看柱子……”

他話鋒一轉,眼神瞟向何家方向,“他一個人養雨水,吃穿用度,哪樣差了?雨水那丫頭,新腳踏車騎著,聽說學習還好。柱子是食堂班長,手指頭縫裡漏一點,就夠你們一家吃幾天飽飯了。都是一個院兒幾十年的老街坊,雨水小時候,你媽和老太太也沒少照應過……唉,柱子這孩子,本事是大了,心腸也硬了,光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嘍。”

這話像毒藤,瞬間纏緊了賈東旭的心。

何雨柱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冷硬的臉在他眼前晃動。

是啊,憑甚麼他就能過得那麼滋潤?憑甚麼雨水就能上學騎車?

憑甚麼他賈東旭一家就要在溫飽線上掙扎?一股混雜著嫉妒、屈辱和不甘的邪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臉皮發燙。

他攥緊了那袋棒子麵,嘴唇哆嗦著,想說點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易中海看著賈東旭眼中升騰起的怨毒,滿意地端起茶缸,又呷了一口寡淡的茶水。

種子,已經種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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