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的聲響中,珍貴的豬油一點點析出,油渣漸漸變得金黃酥脆。
何雨柱小心地將油渣撈出,控淨油分備用——這是今晚難得的葷油和提香法寶。
煉好的豬油舀出大半,只留少許底油在鍋中燒熱。
切好的精瘦肉片抓上一點點寶貴的澱粉和醬油,快速滑炒變色,立刻盛出備用,保持嫩度。
鍋中餘油加熱,何雨柱拿出了那包珍貴的野蔥。
只取最嫩的蔥白部分,細細切成碎末。
油溫升至微煙,野蔥末撒入,“滋啦”一聲,一股極其霸道、迥異於普通小蔥的濃郁辛香瞬間炸開!
這香氣彷彿帶著山野的蠻橫,穿透力極強,瞬間啟用了整個操作間!
蔥香達到頂峰時,何雨柱迅速將滑好的肉片回鍋,猛火快翻。
野蔥的辛烈與肉片的油脂完美交融。
就在出鍋前的瞬間,他飛快地從溼布包中捻出幾片撕碎的平菇和香菇,投入鍋中,藉著滾燙的油脂和鍋氣,快速顛炒兩下!
菌菇遇熱,特有的鮮香被瞬間激發,與野蔥的辛香、豬肉的脂香猛烈碰撞、融合!
一股複合的、層次豐富又渾然一體的奇異濃香轟然爆發!
“好……好香!”
一直守在門口幫忙遞東西的小陳,忍不住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柱子哥,這……這甚麼味兒?太勾人了!”
何雨柱沒答話,動作快如閃電。
炒好的野蔥菌菇肉片盛入盤中,鍋不用洗,藉著鍋底殘留的精華,直接注入煨煮多時的清雞湯。
湯滾,投入泡發好的黃花菜、木耳和僅剩的那幾根芹菜切成的細丁。
鹽調味,最後勾入一層薄如蟬翼的玻璃芡汁。
一葷一素,兩道菜。葷的是野蔥菌菇炒肉片,素的是清雞湯燴時蔬。
沒有名貴食材,沒有繁複工藝,卻因那一點點來自空間的“微量”菌菇和野蔥,發生了質的蛻變。
當這兩道菜連同主食一起被端進專家樓小食堂的包間時,正陪著巡視員和蘇聯專家伊萬總工低聲交談的李懷德,鼻翼猛地翕動了幾下!
那股極其霸道又勾魂攝魄的複合香氣,如同有形之手,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嗅覺!
巡視員是位面容清癯、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話頭,目光投向那盤看似尋常卻香氣驚人的炒肉片。
伊萬更是瞪大了藍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生硬的漢語脫口而出:“香!非常!特別的香!”
李懷德心中大石瞬間落地一半,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領導,伊萬同志,快請嚐嚐!這是我們廠食堂何師傅的手藝,條件有限,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巡視員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肉,帶著些許深褐色的菌菇和翠綠的蔥末。
入口的瞬間,野蔥那獨特的辛香直衝鼻腔,隨即是菌菇滑嫩肥厚、飽吸了油脂和蔥香的極致鮮美!
肉片滑嫩,裹挾著野性十足的香氣,在舌尖爆開!
這股生猛鮮香,迥異於任何他吃過的精緻菜餚,帶著一股山野的澎湃生命力,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初春的寒意!
“嗯!”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滿足鼻音,又迅速夾了一筷子清雞湯燴時蔬。
看似清湯寡水,入口卻鮮甜無比,黃花菜、木耳、芹菜的清爽,被那融入了野蔥菌菇精華的雞湯底託得恰到好處,溫潤熨帖。
“好!好!”
巡視員連說了兩個好字,臉上難得地露出了放鬆的笑意,對著李懷德點頭,“沒想到啊,李科長,你們軋鋼廠食堂還藏著這樣化腐朽為神奇的高手!這菜,看著簡單,吃著是真有滋味!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難得!非常難得!”
伊萬也吃得額頭冒汗,連連豎起大拇指,用俄語對何雨柱大聲稱讚。
緊張嚴肅的接待氛圍,在這兩道充滿“野性”鮮香的菜餚催化下,竟變得融洽熱烈起來。
李懷德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充滿了激賞和慶幸。
他親自給何雨柱倒了一杯茶,低聲讚道:“柱子!真有你的!這點破玩意兒,愣是讓你點石成金了!立了大功!回頭必有重謝!”
何雨柱只是微微欠身:“李科長過獎了,職責所在。”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盤中所剩無幾的菜餚,那點“微量”的菌菇和野蔥已不見蹤影,只餘下滿室勾人的餘香和賓主盡歡的融融暖意。
爐膛裡的火映著他沉靜的臉龐,灶臺無聲,心之所饗,終是穩住了這風雨飄搖中的一席之地。
暮色深沉,何雨柱提著李懷德額外塞給他的一小包碎冰糖(廠裡自產的福利品),踩著衚衕裡凍硬的積雪往回走。
推開四合院的門,前院閻家窗戶透著昏黃的光,隱隱傳來三大媽撥弄算盤珠子的細碎聲響和閻埠貴壓低的、關於“定量”、“開銷”的算計聲。
中院易家依舊門窗緊閉,死寂一片。
賈家方向,卻傳來壓抑的爭吵和棒梗帶著哭腔的喊餓聲。
“媽!肉!我要吃肉!”棒梗的哭喊尖利。
“吃吃吃!就知道吃!哪來的肉?那點白麵糊糊都緊著你吃了!”賈張氏的聲音透著煩躁和絕望。
“棒梗乖,再忍忍,明兒媽再想辦法……”秦淮茹疲憊的安撫聲,像風中飄搖的蛛絲。
何雨柱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中院。
推開自家屋門,暖意和燈光撲面而來。
何雨水正就著油燈看書,小臉寧靜。
爐子上坐著水壺,嘶嘶地冒著白氣。
“哥,回來啦?”雨水抬起頭,放下書,“鍋裡溫著粥呢。”
“嗯。”何雨柱應了一聲,將那一小包碎冰糖放在桌上,“廠裡發的,給你沖水喝。”
雨水眼睛一亮,小心地捏起一小塊晶瑩的冰糖,含在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真甜!”
何雨柱走到窗邊,將厚厚的棉簾子拉嚴實,徹底隔絕了屋外寒風中傳來的爭吵與哭喊。
他回身,看著燈光下妹妹安靜滿足的側臉,還有桌上那點微不足道卻足以慰藉寒冬的甜意。
靈泉無聲,菌菇隱蹤。
這方寸灶臺掙來的暖意與安穩,足以抵禦這四合院裡所有的算計與寒涼。
他拿起水瓢,舀了一勺涼水注入爐子上的小鍋,準備給雨水熱點粥。
火光跳躍,映著他沉靜如水的眼眸,也映著這方寸陋室中,一份獨屬於他和雨水的、無聲的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