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食堂後廚,蒸汽繚繞,人聲鼎沸。
幾口八印大鍋咕嘟作響,空氣中瀰漫著大鍋菜特有的混合味道——白菜幫子的清寡、土豆的土腥、偶爾飄過的一絲油腥氣。
這便是何雨柱每天面對的戰場。
自打上次用一碗看似普通卻滋味出眾的白菜燉土豆初步折服了老王、老張、老陳三位大鍋菜師傅後,何雨柱並未因此驕矜。
他深知,在這等級森嚴、人情複雜的大廠食堂,一次驚豔只是敲門磚,真正的尊重,需要日復一日的真本事和踏實肯幹來換取。
尤其是在易中海等人虎視眈眈,隨時想抓他把柄的時候,“規矩”二字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師傅,今兒這粉條泡得透亮,火候正好。”何雨柱檢查著備料區,拿起一把泡發好的紅薯粉條,對著負責備料的老王點點頭。
老王是個老資格,脾氣倔,上次被何雨柱“教育”後,面上雖服了軟,心裡那點疙瘩並未全消。
此刻聽何雨柱肯定他的工作,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剁他的白菜幫子,刀落得又快又狠。
何雨柱不以為意。
他走到灶臺前,今天輪到他掌勺一道主菜:白菜燉粉條,配菜是幾片薄薄的五花肉和一點豬油渣。
物資緊張,肉是稀罕物,豬油渣更是增添油水的寶貝。
他拿起長柄的大鐵鍬(炒勺),掂了掂分量。
開火,熱鍋。
他並未急著倒油,而是先抓起一小把切得極碎的蔥薑蒜末,投入熱鍋乾煸。
這是他從家傳菜譜和後世經驗裡琢磨出的“窮講究”——乾煸料頭,讓香氣在無油狀態下先一步激發出來,能更有效地去腥增香,彌補大鍋菜油水不足的缺陷。
一股帶著焦香的辛香氣瞬間在燥熱的空氣中瀰漫開。
“嗬,何師傅,這法子新鮮!”旁邊掌勺另一口鍋的老張抽了抽鼻子,忍不住開口。
他上次嘗過何雨柱做的菜,印象深刻。
何雨柱笑笑:“瞎琢磨,張師傅您是老把式,多指點。” 說話間,他手腕一翻,將旁邊小盆裡熬好的豬板油舀了一大勺進鍋。
雪白的油脂在熱鍋裡迅速融化,發出“滋啦”的誘人聲響。
待油溫升高,微微冒起青煙,他迅速將瀝乾水的白菜幫子倒入鍋中。
“嘩啦——!” 巨大的聲響伴隨著升騰的蒸汽。
何雨柱雙臂用力,大鐵鍬翻飛,動作大開大合卻又精準無比。
白菜幫子在熱油中快速翻炒,吸飽油脂,邊緣開始變得透明,捲曲。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加水,而是耐心地將白菜炒到“塌秧”,逼出其自身的水分和甜味。
“老王,粉條!” 何雨柱喊了一聲。
老王麻利地將一大盆泡好的粉條遞過來。
何雨柱接過,將粉條均勻地鋪在炒軟的白菜上。
緊接著,他拿起旁邊一個搪瓷盆,裡面是昨天吊好的骨頭湯底——用食堂廢棄的棒骨,加上一些邊角料的蔬菜頭尾,慢火熬煮了一夜。
湯色微白,味道雖不濃烈,但勝在醇和。
他將這寶貴的湯底緩緩澆在粉條上,剛好沒過食材。
蓋上厚重的木頭鍋蓋。
接下來,就是火候的掌控。
何雨柱沒有離開灶臺,他調整著灶下的風門,讓火勢保持在一個穩定的、不大不小的狀態。
蒸汽從鍋蓋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帶著白菜的甜香和骨湯的醇厚。
他偶爾掀開鍋蓋一角,用筷子快速翻動一下底層的食材,防止糊鍋,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時間一點點過去,後廚裡其他灶口的師傅們也在忙碌,但不少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總往何雨柱這邊瞟。
尤其是老王,看著何雨柱那專注的神情和一絲不苟的操作,心裡那點不服氣,不知不覺又消了幾分。
這小子,是真下功夫,不是花架子。
終於,鍋裡的湯汁收得差不多了,粉條變得晶瑩剔透,吸飽了湯汁,白菜軟爛入味。
何雨柱掀開鍋蓋,一股濃郁誘人的複合香氣猛地爆發出來,瞬間壓過了後廚所有的味道!
那香氣裡有豬油的豐腴,有白菜的清甜,有粉條的滑糯,還有骨頭湯的醇厚以及那恰到好處的焦香底味。
“成了!”何雨柱低喝一聲,迅速將切好的蒜苗段和那點珍貴的豬油渣撒進鍋裡。
最後,他拿起一個貼著標籤的小油瓶——裡面是他用微量靈泉水稀釋過的普通醬油,飛快地沿著鍋邊淋了一圈。
「嗤啦」
一聲輕響,一股帶著奇異鮮香的鍋氣升騰而起,完美地鎖住了所有滋味。他快速翻炒幾下,關火。
“嚯!這味兒……絕了!”老張忍不住湊過來,看著鍋裡色澤油亮、熱氣騰騰的白菜燉粉條,喉頭滾動了一下。
老王也默默放下了刀,眼神複雜地看著那鍋菜。
就連平時話最少的老陳,也吸了吸鼻子,低聲嘟囔了一句:“香。”
開飯的鈴聲尖銳地響起。
工人們如同潮水般湧向食堂視窗。
當負責打何雨柱這鍋菜的視窗揭開蓋子時,那股霸道的香氣立刻俘虜了排隊的工人。
“師傅,多來點這個白菜粉條!”
“真香啊!今天這菜誰做的?味兒不一樣!”
“給我多舀點湯,泡窩頭!”
工人們端著飯盒,臉上帶著滿足和驚奇。
平日裡寡淡的大鍋菜,今天竟吃出了幾分“家”的味道,尤其是那粉條,吸足了湯汁,滑溜筋道,滋味十足。
連帶著視窗打菜的小馬都成了香餑餑,被工友們圍著問今天加了甚麼料。
食堂主任趙德茂揹著手在打飯區巡視,聽著工人們七嘴八舌的稱讚,又親自嚐了一口何雨柱做的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他踱步到後廚,看著正在清理灶臺的何雨柱,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點笑容:“何師傅,今天這大鍋菜,做得地道!工人們反響很好。繼續保持!”
“謝謝主任,都是大家夥兒配合得好,材料備得足。”何雨柱擦著手,回答得謙遜而實在,把功勞歸給了整個團隊,尤其是備料的老王。
老王在一旁聽了,緊繃的臉終於緩和下來,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繼續收拾案板。
趙德茂點點頭,沒再多說,但臨走前又加了一句:“嗯,踏實幹,廠裡不會虧待有真本事的人。”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了後廚每個人的耳中。
何雨柱能感覺到,老王、老張、老陳看他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不再是之前的審視、不服,或是看“空降關係戶”的疏離,而是一種對真正手藝人的尊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老張遞給他一支劣質香菸(何雨柱擺手謝絕了),老王主動幫他清理灶臺邊的水漬。一種無聲的默契和認同,在煙火氣瀰漫的後廚悄然建立起來。
下班鈴聲響起,何雨柱收拾好東西。
今天食堂有點剩的豬油渣,趙主任特批給後廚分了一點,算是對大家辛苦的慰勞。何雨柱用油紙包了一小包,準備帶回去給雨水當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