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迦勒底基金會?”
重治猛地合上資料夾,目光如電射向侄子。
“二郎,這是甚麼意思?你從哪裡弄來的?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在申海呆了這麼長時間,他當然明白“陳家”和“迦勒底基金會”意味著甚麼。
“叔父息怒。”
堀越二郎神色不變,坦然自若。
“這份‘禮物’,確實來自‘陳家’……他們的勢力,不止限於中國和帝國。在東南亞同樣根深蒂固,與歐美高層亦有往來。”
“事實上,‘陳家’對帝國並沒有太大的惡意,若非北進派那些人太過分,‘陳家’或許至今依然蟄伏不出。”
對於此事,日本高層也有所猜測,否則為何之前一直沒有出現,直到七七事變,帝國發起全面戰爭,“陳家”才突然露頭。
但日本不可能因為一個家族,就放棄原本制定好的戰爭計劃。
就如同三個月滅亡中國的計劃失敗,日本不但沒有放棄,反而加大了戰爭的力度一樣。
見重治陷入沉思,堀越二郎繼續說下去,同時使用了催眠。
“‘陳家’跟我們的看法一樣,認為帝國的未來在南方,在廣闊富饒的東南亞和太平洋,而非在中國大陸的無盡泥沼中消耗國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
“陳家觀察帝國已久。他們看到了陸軍的蠻橫與短視,也看到了海軍的困境與潛力。”
“他們願意成為朋友,提供助力。這筆錢,是見面禮。那三處油田……叔父,帝國資源匱乏,石油命脈握在英美手中,這是海軍的喉中之鯁,也是南進最大的障礙。”
“如果,我們能擁有自己的、可靠的石油來源呢?”
堀越重治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石油!
這是海軍,乃至整個日本的夢魘。
沒有石油,聯合艦隊就是一堆廢鐵。
美國的態度越來越強硬,南洋的荷屬東印度是最大的希望,但那裡是英美的勢力範圍,動之不易。
如果……如果真的有現成的油田,而且有地頭蛇協助……
“代價是甚麼?”
重治的聲音有些乾澀。
“陳家想要甚麼?他們在東南亞建國?趕走歐美殖民者?讓我們海軍當打手?”
“合作,叔父,是合作。”
堀越二郎糾正道。
“陳家只需要一塊足夠他們族人生存發展的土地,他們甚至可以接受帝國的‘保護’。”
“趕走歐美殖民者,符合帝國的南進國策,也符合海軍的利益。”
“屆時,廣袤的南洋資源,石油、橡膠、錫礦……都將為帝國所用。”
“而海軍,將成為這場偉大開拓的先鋒與主宰,而非像現在這樣,看著陸軍在大陸徒耗國力,自己卻只能守著越來越緊的石油配給。”
“叔父,難道您不想重現東鄉將軍率領下的海軍的榮光嗎?”
他描繪的圖景極具誘惑力,精準地戳中了堀越重治乃至整個海軍南進派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資源、榮耀、對陸軍的壓倒性優勢。
“你……你怎麼會接觸到這些人?你又憑甚麼代表堀越家,甚至代表海軍做出承諾?”
重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
“機緣巧合,叔父。我在陸軍參謀部,接觸到一些特殊渠道。至於承諾……”
堀越二郎微微一笑。
“陳家看中的,是堀越家在薩摩派,在海軍中的影響力。”
“他們不需要您現在做出任何承諾,只需要您……將這份提議,帶給應該看到它的人。薩摩的前輩們,山本長官……他們會明白其中的分量。而眼下,就有一個小小的,展示誠意與合作開端的機會。”
“督戰團?”
重治立刻反應過來。
“正是。”
堀越二郎點頭。
“高松宮宣仁親王殿下率團親臨,陸軍那些傢伙必然大張旗鼓,試圖挽回頹勢。”
“但這何嘗不是海軍的機會?陳家可以提供一些……便利,確保督戰團的行程安全,甚至,如果局勢需要,製造一些‘意外’,讓親王殿下更直觀地看到陸軍的‘不力’與海軍的‘忠誠可靠’。”
“當然,一切以親王殿下的絕對安全為前提。”
他話沒有說盡,但重治完全明白其中深意。
在申海這塊地盤上,如果有地頭蛇“陳家”暗中配合,海軍完全可以巧妙地將督戰團的視線引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甚至給陸軍下點絆子。
而這一切,都可以在“確保親王安全”的大旗下進行。
堀越重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辦公室內只剩下他手指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窗外傳來遠處黃浦江上輪船低沉的汽笛聲。
良久,他重新開啟資料夾,盯著那張支票和協議,緩緩道。
“此事關係重大,非我一人可決。薩摩的前輩,山本長官那邊……我需要時間。”
“陳家明白。”
堀越二郎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
將海軍的利益與“陳家”的提議捆綁,並提供一個眼前就可操作的“合作專案”,足以讓堀越重治無法拒絕將此事上報。
只要訊息進入海軍高層,尤其是山本五十六等南進派核心的視野,那麼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一顆種子就已經埋下。
而利用海軍與陸軍的矛盾,在“擊沉督戰團”這個瘋狂計劃的邊緣巧妙運作,既能加深土肥圓和巖井對自己的依賴,又能與海軍建立初步聯絡,一石二鳥。
“這張支票……”
重治指了指。
“是陳家的友誼,也是堀越家未來事業的啟動資金之一,如何使用,全憑叔父安排。”
堀越二郎躬身道。
“協議您可留下斟酌。若無其他吩咐,侄兒先告退,陸軍那邊還有些瑣事需處理。”
離開海軍司令部,陳軒的意識並未立刻收回。
他操控著堀越二郎的身體,走在申海喧鬧又壓抑的街道上。
陽光有些刺眼,映照著街頭“中日親善”、“建設大東亞共榮圈”的標語,顯得格外諷刺。
小野寺信彥那邊,也該加把火了。
巖井健太郎的野心已經被點燃,土肥原的貪婪也被餵飽,現在,需要再給他們一點壓力,一點“緊迫感”,讓他們更快地走向那個危險的計劃。
陳軒的本體在地宮深處睜開眼睛,面前巨大的沙盤上,代表著各方勢力的光點明滅不定。
他的手指虛按在代表“督戰團”的那艘小小模型船上,輕輕一點。
“起風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地宮空曠的殿堂裡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