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浙江返回申海的小野寺信彥,帶回的不僅僅是蠶農的“血淚控訴”,還有大量關於“華中蠶絲公司”的各種罪證材料。
一些事情,就怕查。
即便沒有跟地下黨和國黨勾結,但“華中蠶絲公司”違規是肯定的,不然哪來那麼高的利潤。
正如後世網路上流傳的一句話——他明明可以直接搶,卻還是付了錢。
所以,只要稍微動動手腳……
幾乎同時,被小野寺暗中煽動的輿論和借力打力的結果,也在綱手她們的配合下,開始顯現其威力。
日文報紙上出現了大量對黑龍會無法無天、襲擊“良民”的批評文章。
憲兵隊以“維護治安”為名,突擊搜查了黑龍會幾處重要堂口,抓了一批人,查抄了不少“違禁品”。
其中,甚至包括軍方失竊的戰略物資。
海軍陸戰隊那邊也傳來訊息,對黑龍會在港口區域的某些行為表達了“關切”。
並且得到了一些匿名舉報,查獲了好幾艘走私船,在上面發現了大量違禁品甚至是軍火。
短短的幾天功夫,黑龍會便自顧不暇,對調查組的威脅暫時解除。
小野寺將整理好的關於“華中蠶絲公司”的報告,以及浙江之行的“見聞”,呈交給了土肥原賢二。
該公司壟斷行為已引發嚴重民怨,內部管理腐敗可能造成巨大國有資產流失,並存在為個人及小團體牟利而損害帝國整體戰略物資獲取和後方穩定的風險。
經過調查,其中非法利益……足足有一千兩百萬日元。
其實,只有兩百萬,另外一千萬,是“陳家”墊的。
土肥原仔細翻閱著厚厚的報告,良久不語。
報告裡的內容,有些在他意料之中,有些則觸目驚心。
“一千兩百萬,那群傢伙瘋了嗎?”
“機關長,貪心不足蛇吞象!”
小野寺冷靜的回道。
“資本論說過,為了百分之兩百的利潤,資本家願意販賣絞死自己的繩子!”
“……”
土肥圓久久無言,他知道帝國內部腐敗,其實並不比國黨好多少。
只是,現實比他想的還要殘酷。
關鍵是這一千兩百萬,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結果自己卻一分錢都沒有看到。
這合理嗎?
“中村那邊,反應很激烈。東京也有聲音。”
許久,土肥原才緩緩說道。
“機關長,正因如此,才更需快刀斬亂麻。”
小野寺明白土肥圓的顧慮,這一千兩百萬已經彙報上去,想要私藏下來根本不可能。
而且,有了這一千兩百萬,上面未必會懲罰中村,反而有可能為了利益,繼續扶持他。
就好像和珅,皇帝不知道和珅是貪官嗎?
知道!
可依然要重用他!
為甚麼?
因為,和珅就是一頭豬啊。
等到他肥了,就可以宰殺吃肉。
對此,陳軒早有準備。
“若坐視其弊病蔓延,將來一旦出事,例如爆發大規模蠶農騷動,或優質生絲供應鏈被內部蛀蟲破壞,影響軍需和被服供應,屆時問責起來,恐怕波及更廣。”
“如今我們主動揭露,加以整肅,既是防患未然,也能將影響控制在最小範圍,並順勢將重要資源納入更……可靠的管控之下。”
土肥原聽出了弦外之音。
“更可靠的管控”,自然是由他這一系,或者至少是聽話的人來掌控。
蠶絲公司的利潤,是塊巨大的肥肉。
雖然沒了這一千兩百萬,可未來卻可以獲得更多。
“你打算如何收尾?”
土肥原心動了。
“中村經理管理不善,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建議調離現職,回國述職。”
“公司內部涉及貪汙、瀆職的中高層,依法嚴懲。收購政策必須調整,以平息民怨,保障原料穩定。公司可進行改組,引入……更有能力、更忠誠於帝國事業的新管理團隊。”
小野寺說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
這個“新管理團隊”,當然會夾雜進“陳家”的人,至少是能被影響的人。
土肥原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報告留下。此事我來處理。你做得很好,信彥。記住,無論面對誰,鐵證和帝國利益,是我們最硬的底氣。”
“嗨依!謝機關長栽培!”
小野寺立正。
他知道,土肥原要去和更高層,甚至和東京的勢力做交易和妥協了。
中村孝介大機率會體面地下臺,公司會進行有限改組,部分小卒子會被丟擲來頂罪,而真正的控制權和大部分利潤,很可能在土肥原系和其背後勢力間重新瓜分。
但無論如何,他成功地撼動了“華中振興會社”的一角,並將在新的格局中,為“陳家”嵌入楔子。
幾乎在土肥原點頭的同時,小野寺信彥主導的“清網行動”也進入了資產處置的“盛宴”階段。
“島田健三走私案”資產,由一家新成立的“昭和物產”低價接手。
“平野彰瀆職案”涉及的維修合同和供應商資格,被“關東精密器械”取代。
“朱葆仁通敵案”的船隊和碼頭使用權,大部分劃歸“東亞海運”(陳家馬甲)運營。
“李雲階資敵案”的鹽號庫存和銷售網路,由“海昌貿易行”接管。
“華中蠶絲公司”即將空出的部分收購站點和本地加工廠合同,也開始暗流湧動,幾家背景神秘的新公司開始活躍。
這些接手的公司,或多或少都與小野寺信彥有著隱秘的聯絡,或是“陳家”的白手套,或是被他控制的傀儡,或是與他達成利益交換的盟友。
鉅額財富和關鍵物資渠道,在“合法合規”的外衣下,悄然流轉。
森田拿著一份清單,興奮地向小野寺彙報。
“中佐,初步估算,光是已查封並進入處置程式的動產、不動產、現金、貨物,總值就超過八百萬日元!這還不包括那些持續產生利潤的運輸線、銷售網、碼頭泊位!”
小野寺信彥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地說。
“登記清楚,該上繳的上繳,該留作調查組經費的留足。記住,我們是在為帝國清除蛀蟲,充實聖戰資源。一切都要經得起查。”
“嗨依!”
森田心領神會,所謂的“上繳”和“經費”,操作空間很大。
畢竟,這次“陳家”為了陷害中村孝介,可是墊了整整一千萬,當然得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