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申海聯運公司”的倉庫位於蘇州河畔,規模宏大。
老闆朱葆仁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綢衫,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
面對特高課的搜查,他起初並不慌張,臉上堆著笑,一口一個“太君”喊得無比親切。
“小野寺太君,鄙公司一向奉公守法,全力支援皇軍運輸,您看這錦旗……”
他指著牆上掛著的“日華親善模範”錦旗。
小野寺信彥面無表情,看著森田帶人將一箱箱貨物開啟抽查。
“朱老闆,支援皇軍是好事。但有人舉報,你的船隊,除了運送帝國指定的物資,還夾帶私貨,甚至……有些貨物最終去向不明。”
“冤枉啊太君!”
一聽這話,朱葆仁立刻叫起屈來.
“這定是同行誣陷!我的每條船都有皇軍監督,裝卸清單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
小野寺打斷他,拿起森田遞過來的一疊單據。
“這是你公司過去三個月,往返蘇南的航運清單副本。而這一份……”
他又拿起另一份檔案。
“是當地駐軍後勤站收到的貨物簽收記錄。很有意思,你運出的棉紗、五金數量,比後勤站收到的,平均每趟多出百分之十五。這百分之十五的物資,飛到哪裡去了?難道被太湖的風吹走了?”
霎時,朱葆仁的額角開始冒汗。
“這……這可能是路上損耗,或者……或者記錄有誤……”
“損耗?”
小野寺冷笑一聲。
“軍需物資,定額運輸,何來如此恆定的‘損耗’?”
他逼近一步,咄咄逼人。
“朱老闆,太湖那邊,最近‘義勇軍’活動頻繁,他們手裡的嶄新工具和五金零件,來源很值得追查啊。你說,如果我把這些單據,和某些被俘‘義勇軍’的供詞放在一起,會得出甚麼結論?”
朱葆仁腿一軟,差點跪下,臉色煞白。
“太君!這……這不可能!我對皇軍忠心耿耿啊!”
“忠心?”
小野寺從副官那裡又拿過一個油布包裹,開啟,裡面是幾本厚厚的賬冊和往來書信。
“看看這個。這是從你情婦家密室搜出來的。裡面不僅有你私下記錄的真實賬目,還有你和山城方面某個貿易公司秘密通訊的抄件!”
“商討的是甚麼?如何利用皇軍的運輸線,將藥品、鎢砂運出封鎖區!”
“這些書信的筆跡和密碼,經鑑定,與你書房裡‘友邦人士聯誼會’的簽名冊完全一致!”
這些“鐵證”,自然是“陳家”的手筆。
部分真實賬目來自對朱葆仁手下的滲透和竊取,而那些“通敵書信”,則是偽造高手模仿筆跡,並使用了真正的、從其他渠道截獲的山城方面密碼。
真假混雜,足以亂真。
朱葆仁如遭雷擊,看著那些熟悉的賬本和根本不屬於他的“密信”,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喃喃。
“假的……這是偽造的……有人害我……”
“是不是假的,回特高課慢慢說。”
小野寺一揮手。
“帶走!查封‘大申海聯運’所有資產、船隻、賬戶!其業務暫時由……‘”
同時,報出了一個由“陳家”暗中控制的空殼公司名字。
“東亞海運公司’託管。”
“通源鹽號”的李雲階,栽得更具戲劇性。
小野寺信彥沒有直接搜查鹽號,而是先以“核對鹽業稅收”為名,調取了“華中鹽業公司”與“通源鹽號”的全部往來賬目。
然後,他派人暗中監視李雲階的宅邸和經常出入的賭場和煙館。
幾天後,在一次李雲階與幾個“朋友”的牌局上,“恰巧”抓捕了一名潛伏的軍統情報員。
從這名“情報員”身上,搜出了“通源鹽號”近期鹽運的詳細計劃表,以及一份“李雲階承諾提供資金援助”的“感謝信”。
當特高課如狼似虎地衝進李宅時,李雲階還在為牌局上的“意外”心神不寧。
面對“資敵”的指控和“確鑿物證”,他百口莫辯。
小野寺信彥當著他的面,對比“華中鹽業公司”的出貨記錄和“通源鹽號”的銷售賬目,又指出了幾處無法解釋的鹽斤短缺。
“李老闆,這些短缺的鹽,是不是都變成資金,送到山城去了?還是說,用來從‘義勇軍’那裡換了些別的東西?”
李雲階的家產被迅速查封。
隨後,小野寺以“防止資敵物資轉移”為名,將其鹽號庫存、現銀、甚至房產地契全部凍結,同樣指定由一家“可靠”的商行暫管。
連續兩位有頭有臉的“漢奸”商人以“通敵”重罪被捕,產業被抄,在申海商界引發了大地震。
日方控制的報紙開始渲染“清除潛伏破壞分子”的成果,而中國商人則人人自危,不知道特高課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壓力,再次向小野寺彙集。
朱葆仁背後有青幫殘餘勢力和一些日軍後勤軍官的關係,李雲階則與“華中振興會社”的鹽業系統乃至本地偽政權官員勾連頗深。
說情的、施壓的、甚至威脅的,透過各種渠道傳來。
土肥原賢二再次召見小野寺.
這次,辦公室裡還坐著一位面色陰沉的陸軍大佐,是派遣軍後勤部的一名實權人物。
“小野寺中佐,朱葆仁的案子,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他為我們運輸物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那些所謂通敵信件,會不會是反日分子的離間計?”
大佐語氣相當不善。
帝國財政不佳,有不少人就是靠這些來獲取利益。
小野寺信彥早已準備好應對。
他示意森田搬進來一個檔案箱。
“大佐閣下,機關長。關於朱葆仁、李雲階案,所有證據均已整理歸檔,隨時可供核查。為免有人說我們特高課屈打成招或偽造證據,部分關鍵證據,我們採取了非常規手段。”
他開啟箱子,取出幾份檔案。
“這是朱葆仁真實賬目的顯微膠片,拍攝於其情婦臥室保險櫃內,有拍攝時間、地點佐證,遠早於我們公開搜查。”
“這是所謂‘密信’上使用的特種墨水化學分析報告,與我們在太湖地區繳獲的‘義勇軍’檔案中使用的密寫墨水成分一致。”
“這是李雲棟鹽斤短缺對應的碼頭出庫搬運工人證詞,指認李的手下指揮他們將部分鹽包運往非指定倉庫。”
“還有,從那名被捕‘軍統人員’住處搜出的,與李老闆相關的更多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