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某人不要,但陳軒卻不能不給!
這大概就是這個時代,那些愛國人士最大的痛苦吧。
明知道國民政府爛泥扶不上牆,可為了保家衛國,卻還是得前赴後繼,硬著頭皮去扶。
所以,雖然“第三戰區”不能動,但陳軒還是命令整編中的“抗日義勇軍”加大打擊的力度,同時從全世界搜刮物資,為接下來的江城會戰做準備。
六月五日夜,琉球,阿里山深處。
義勇軍第三軍指揮所設在一個廢棄的伐木營地。
木屋經過加固,四周佈滿了暗哨和陷阱。
屋內,油燈昏暗,幾個人圍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日本人的‘皇民化’政策,這些年越來越狠。”
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面板黝黑,臉上有刀疤,名叫林山秋,原是高山族部落的頭人,現在是第三軍第一大隊大隊長。
“強迫改日本姓,說日本話,拜日本神。我們族裡好幾個老人,就因為不肯改姓,被警察活活打死。”
“教育也是!”
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介面,他叫姜鶴,臺北師範畢業,因組織反日活動被通緝。
“學校只准教日語,不準說臺語、客家話。課本里全是‘日本偉大’、‘天皇神聖’那一套。再這樣下去,再過一代人,孩子們就真忘了自己是中國人了。”
坐在主位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穿著樸素的農民衣服,但眼神銳利如鷹。
他叫何雲飛,早年參加琉球文化協會,後來組織武裝鬥爭,現在是義勇軍第三軍總指揮。
“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了。”
何雲飛指著地圖。
“根據‘陳家’提供的情報,日本第48師團下個月就要調往江城。琉球駐軍將減少到不足兩萬人。這是我們起事的最佳時機。”
名義上,“抗日義勇軍”屬於第三戰區的作戰序列,算是國民軍的一部分。
但常某人根本沒有出過一分錢,也沒有提供過物資,加上如今“陳家”已經公開,所以陳軒也不再隱藏。
就這樣乾脆直接以“陳家”的名義,支援“抗日義勇軍”,將這支軍隊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是武器怎麼辦?”
林山秋皺眉。
“這段時間我們雖然完成了整編,但又有更多的人來投軍,目前人數已經接近五千,但只有一千條槍,子彈還不足五千發。打小鄉鎮可以,打軍營駐紮的縣城……”
“武器到了。”
何雲飛打斷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字條。
“上面通知,第一批裝備已運抵,目前就存在在上面的秘密倉庫之中。計步槍五千支、輕機槍兩百挺、手槍五百把、子彈一百萬萬發。還有炸藥、手榴彈、藥品,以及整整500噸的糧食。”
屋內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麼多?”
姜鶴不敢相信。
“這還只是第一批。”
何雲飛收起字條。
“‘陳家’給我們的任務是:六月二十日起,在全島同時發動襲擊。重點目標——警察所、鄉公所、郵局、鐵路。不要硬拼,打了就跑,讓日本人顧此失彼。等日軍主力被調往江城後,我們再集中兵力,攻打重要城鎮。”
“那民眾呢?”
林山秋又提出了第二個顧慮。
“我們起事,日本人肯定要報復,會屠殺百姓。”
“所以要有計劃。”
何雲飛明白大家的擔憂,早就有所準備。
“襲擊前,秘密通知村民進山躲避。我們打的是日本統治機器,不是平民。而且,‘陳家’承諾,如果我們能控制一片區域超過三天,他們會透過漁船運來糧食和藥品,安置難民。”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眾人。
“兄弟們,這一戰,不是為了我們這一代人。是為了我們的孩子,還能說自己的語言,記得自己的祖宗,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日本人在琉球四十多年,想讓我們忘記自己是中國人。今天,我們要用槍聲告訴他們——”
“我們,忘不掉!”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木牆上,高大而堅定。
相似的一幕,還發生在華中、華北、東北。
在陳軒的命令下,各地的抗日義勇軍,已經全部開始動了起來。
六月七日,申海。
小野寺信彥終於拆掉了石膏。
左臂還有些無力,但已經可以自由活動。
醫生說他恢復得驚人,再休養兩週就能歸隊。
巖井美和子陪著他走出醫院。
陽光很好,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鬱鬱蔥蔥。
“父親明天到申海。”
美和子輕聲說。
“叔叔說,晚上在領事館設宴,請你過去。”
“我會準備的。”
小野寺說,心中卻在快速思考。
這次見面是他拉攏巖井家的關鍵一步。
而且,同時還可以趁機獲取日軍進攻江城的詳細時間表。
兩件事,都要辦成。
“小野寺君,”
美和子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如果……如果父親同意我們的婚事,你願意……帶我離開中國嗎?”
小野寺一愣。
“離開?”
“嗯!”
美和子低下頭。
“我聽說江城要打大仗,申海可能也會亂。我有點害怕……而且,叔叔說,戰爭可能要打很多年。我不想一直生活在槍炮聲裡。”
她的眼神中有期待,也有不安。
小野寺沉默了幾秒,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如果戰爭結束,我帶你回日本,去京都看櫻花,去北海道看雪。”
他說,語氣溫柔。
“但現在,我是軍人,有我的責任。”
這是實話,也是謊言。
美和子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她挽住他的手臂,繼續往前走。
街角,一個賣報的童子高聲叫賣。
“號外!號外!國軍在安慶擊落日機三架!江城大戰一觸即發!”
行人紛紛駐足買報。
小野寺也買了一份。頭版頭條是大幅照片:中國士兵站在擊落的日軍飛機殘骸旁,高舉步槍歡呼。
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寇可來,我亦可往!”
他收起報紙,望向西方。
那裡,長江正滾滾向前,奔向那座即將成為煉獄的城市。
而歷史,也正朝著一個無人能預測的方向,轟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