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推開霞飛路308號公寓大門時,夜色已深。
他刻意放輕動作,但客廳的水晶吊燈“啪”地亮起,光線刺得他微微眯眼。
綱手、照美冥、雛田、小南等人都坐在沙發上,姿態各異,目光卻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空氣中,一股淡淡的櫻花香膏氣味,在沉默中顯得格外突兀。
“哦?”
照美冥率先開口,她慵懶地支著下巴,紅唇彎起危險的弧度。
“我們辛苦操勞的當家人,身上這味道……可不是硝煙和血腥味呢。”
她深吸一口氣,故作驚訝。
“倒像是哪家精心豢養的櫻花盆栽,恨不得把花蜜全蹭在路過的蝴蝶身上。”
雛田低著頭,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悄悄用白眼觀察陳軒,確認他沒有受傷後,才小小松了口氣,但鼻子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動了一下。
陳軒脫下外套,試圖緩和氣氛。
“巖井英一的侄女,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奉命帶她逛了逛申海灘而已。”
“小丫頭?”
綱手猛地站起身,雙手抱胸,偉岸的胸懷隨之起伏,形成強大的壓迫感。
她幾步走到陳軒面前,幾乎要貼到他鼻尖,金色的馬尾在身後甩動。
“‘小丫頭’的香味能醃入味?陳軒,你是去搞諜報,還是去當櫻花樹下的羅曼蒂克男主角?”
她一把揪住陳軒的衣領,力道之大讓他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又偷偷用了怪力術。
“我們在這裡擔心你的安危,分析情報,規劃下一步行動。你倒好,陪著敵方高層的侄女遊山玩水,還沾了一身香氣回來!”
小南清冷的聲音傳來。
“根據行為分析,這種親密接觸極易產生不必要的感情糾葛,增加暴露風險。”
她手中的紙張無風自動,摺疊成尖銳的形狀。
陳軒感到一陣頭痛。
“這是任務需要,是為了獲取巖井英一的信任……”
“信任?”
照美冥也站起身,走到綱手身邊,形成合圍之勢。
“信任到需要你用美男計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入贅巖井家,當個日本女婿?”
眼看氣氛越來越緊張,陳軒知道解釋無用。
他嘆了口氣,正色道。
“我有分寸。巖井美和子只是一個跳板,我的目標始終是巖井英一和他的‘般若’。”
“最好如此。”
綱手鬆開他的衣領,語氣稍緩,但眼神依舊銳利。
“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這裡還有人在等你。”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雛田,以及其他幾位女子。
當晚,陳軒洗完澡,剛擦著頭髮走出浴室,一隻強有力的手便從旁邊伸出,抓住他的手腕,不容反抗地將他拽進了綱手的房間。
“砰”地一聲,房門關上。
綱手將他按在門板上,表情嚴肅,而且罕見的帶著一絲決絕。
“聽著,笨蛋!”
她開門見山。
“我們商量過了。你這傢伙腦子裡除了家國天下,就是算計謀劃,在感情上根本就是個不開竅的木頭!指望你主動,還不如指望土肥原立刻切腹自盡。”
陳軒愣住了。
“綱手,你……”
“閉嘴,聽我說完!”
綱手臉頰微紅,但眼神毫不避讓。
“我們喜歡你,這你知道。但我們沒時間也沒耐心,看著你被甚麼莫名其妙的櫻花妹勾走魂!所以,我們決定——主動出擊!”
她湊近陳軒,帶著剛沐浴後的溼氣和淡淡的香氣。
“從今天起,你最好有覺悟。我們不會讓你再有甚麼‘空閒’去招惹外面的花花草草。明白了嗎?”
看著綱手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幾道氣息,陳軒啞然。
他這是……被集體“宣戰”了?
第二天,特高科機關長辦公室。
“小野寺信彥”一絲不苟地彙報著昨日在巖井公館的經過,特別是對“般若”身份的分析與猜測。
土肥原賢二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
“關於‘般若’的身份,你的判斷很準確。”
土肥原緩緩開口。
“巖井喜歡故弄玄虛,這個‘般若’,極有可能是國黨政府高層,甚至就是那個人身邊的人……自然能知道一些常人無法瞭解的關鍵情報。”
說實話,土肥圓也有些羨慕,他在國黨內部確實還埋著好幾個關鍵的棋子。
但能觸及到那個人,卻一個都沒有。
“機關長閣下明鑑。”
陳軒微微躬身。
“另外,巖井副領事他還……”
他正準備提及巖井美和子,土肥原卻抬手打斷,臉上露出一絲洞悉一切的笑容。
“是巖井美和子小姐的事吧?呵呵,年輕真好啊。巖井君倒是打得好算盤,想用侄女來籠絡我特高科的幹才。”
陳軒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著欽佩的點點頭。
“機關長閣下訊息靈通,屬下佩服!”
“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土肥原擺擺手,看似隨意,實則炫耀了一下自己對局面的掌控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厲。
“比起這個,高橋和松本那兩個廢物,更讓我失望!”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敲響。
高橋正雄和松本信吾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宿醉般的疲憊和惶恐。
“機關長閣下……”
高橋剛開口。
土肥原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廢物!蠢貨!”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兩人面前,聲音如同冰渣。
“五個軍統要犯,被你們活活拷問至死!連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沒問出來!特高科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我們……我們真的盡力了!”
松本試圖辯解。
“是他們自己承受不住刑罰……”
“住口!”
土肥原怒喝,猛地抬手。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高橋和松本臉上。
兩人被打得一個趔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盡力?我看你們是盡力在丟人現眼!”
土肥原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
“連讓小野寺君初出茅廬抓回來的軍統小角色都搞不定,帝國養著你們還有甚麼用?!滾出去!”
高橋和松本羞憤難當,尤其是看到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小野寺信彥”時,眼中更是幾乎噴出火來。
他們不敢對土肥原發作,只能將這份怨恨,牢牢記在了“小野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