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驚鴻的效果顯著。
但是,陳軒的忍術卻技高一籌,剩下四名動搖的軍統,依然死不開口。
高橋和松本的審訊陷入僵局。
與此同時,陳軒離開審訊室後,第一時間便來到機關長辦公室,彙報了抓捕行動的過程和結果。
土肥原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當聽到陳軒提及已將抓獲的三名“軍統要犯”全部移交給了高橋和松本審訊時,他敲擊的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珠閃過一絲訝色。
“哦?”
土肥原拖長了語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得力干將。
“你居然把辛辛苦苦抓來的人,全都送給高橋和松本了?小野寺君,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由於之前一連串的失誤,尤其是朝香宮鳩彥王在他的地盤上被公開斬首,東京大本營內部要求他切腹謝罪的呼聲極高。
所有人都認為,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特工之王,這次註定在劫難逃。
因此,空降而來的高橋正雄和松本信吾,表面上對他非常恭敬,可骨子裡並沒把他這個“過氣”的老傢伙放在眼裡,私下裡動作頻頻。
在這種微妙關頭,任何一點功績都可能成為保命或翻身的籌碼。
小野寺主動將到手的功勞讓出去,確實出乎意料。
陳軒微微低頭,謙遜的解釋道。
“機關長閣下言重了。抓捕行動之所以能成功,全賴您提供的情報指引方向。若非如此,屬下即便再努力,也如同無頭蒼蠅。屬下只是按照您的指令,跑跑腿,執行具體任務罷了。”
“最終的功勞,自然歸屬於運籌帷幄的機關長您。高橋閣下和松本閣下初來乍到,也需要一些機會熟悉申海的情況,展現能力,共同為帝國效力。”
土肥原賢二聽完,陰鬱的臉上終於舒展了一些。
“小野寺君,你很好,識大體,懂進退,更難得的是不忘本。”
他話裡有話,顯然指的是“河豚”這條線。
對於陳軒的“表忠”,他感到非常滿意。
在自己失勢之時,眾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唯有小野寺忠心耿耿,始終保持對他的尊敬與支援。
同那兩個妄想“以下克上”的空降蠢貨,形成了鮮明對比。
“至於高橋和松本……”
土肥原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戾氣。
“讓他們去折騰吧。真以為申海這塊地盤,是那麼好啃的骨頭?真以為我土肥原賢二,是那麼容易就被扳倒的?”
他似乎是在對陳軒說,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機關長閣下深謀遠慮,絕非他們可以揣度。”
陳軒適時地送上附和。
土肥原滿意地點點頭,話題一轉。
“嗯……李默然那邊怎麼樣?有新的訊息嗎?”
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關乎那個神秘“陳家”的線索。
“河豚”只能讓他洗脫一部分朝香宮鳩彥王被殺的罪責,想要戴罪立功,還得靠“陳家”。
陳軒面露難色,謹慎地回答道。
“暫時還沒有突破性進展。我們監視的中間人和幾個可疑倉庫點,近期都沒有異常活動。屬下推測,可能是‘陳家’之前訂購的那批藥品和無線電器材尚未到位,出於安全考慮,暫時進入了靜默狀態。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是否要彙報另一個不太相關的情報。
“不過甚麼?但說無妨。”
土肥原催促道。
“是。屬下觀察到,最近因為金陵之戰……呃,帝國佔領金陵的訊息傳來,極大地振奮了國內和僑民計程車氣,因此有不少浪人、‘愛國志士’湧入申海。”
“這本是好事,但其中部分人行事……頗為張揚,與本地幫派衝突頻發,導致一些區域的治安狀況,相比前段時日,反而變差了許多。”
“屬下擔心,長此以往,會影響‘王道樂土’的形象,也可能干擾我們的正常行動。”
聽到“浪人”二字,土肥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哼!那些無法無天的傢伙!”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而且為此頗為頭疼。
“這些人,背後不是黑龍會就是山口組,看到申海局勢稍穩,經濟有所復甦,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想分一杯羹!他們打著‘愛國’、‘支援聖戰’的旗號,乾的卻是敲詐勒索、強買強賣的勾當!”
土肥原的語氣中充滿了厭惡與無奈。
這些民間右翼團體背景複雜,很多時候連軍部都要讓他們三分,處理起來非常棘手。
“這件事你暫時不用插手,”
土肥原擺了擺手,顯得有些煩躁。
“他們背後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等我……等我處理好眼前的麻煩,騰出手來,再好好收拾他們!眼下,盯緊‘陳家’和李默然才是重中之重。”
“嗨依!屬下明白!”
陳軒立正應道。
土肥原似乎有些疲憊,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緩和下來。
“先退下吧,小野寺君。這段時間你也非常辛苦,既要追查‘陳家’,又要處理內部事務,還要應付那些浪人帶來的麻煩……好好休息一下,養精蓄銳。”
“謝謝機關長閣下的關心!為帝國和機關長效勞,是屬下的榮幸!”
陳軒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
就在陳軒準備轉身離開時,土肥原彷彿突然想起了甚麼,又叫住了他。
“哦,對了。小野寺君,有空的話,不妨多去巖井英一那邊走動走動。”
陳軒腳步一頓,土肥原笑了笑。
“那位巖井副領事,可是親自打來電話,‘抱怨’我給了你太多工作,導致你這位青年才俊,連拜訪他巖井公館的時間都沒有了!他可還惦記著上次邀請你呢。”
這是一個星期前,巖井英一前來特高科興師問,試圖推卸朝香宮鳩彥王刺殺事件責任時,當著土肥原的面,對“小野寺信彥”發出的邀請。
陳軒以避嫌和工作繁忙為由,一直未曾赴約。
如今,隨著“河豚”成功“奪回”親王頭顱並“擊斃”“狼蛛”的訊息傳來,土肥原和巖井英一身上最致命的壓力驟然減輕,至少暫時無需擔心切腹謝罪了。
但兩人之間的矛盾,和大本營的問責,讓貌合神離的兩人,根本無法展開有效的“合作”。
這時候,背景深厚的小野寺信彥,自然成了雙方溝通的最佳紐帶,甚至是彼此都想拉攏的物件。
“屬下慚愧,前段時日確實公務纏身……”
陳軒連忙解釋。
“我知道。”
土肥原打斷了他,意味深長地說道。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巖井公館在外交和情報蒐集方面,也有其獨到之處。多接觸,沒有壞處。畢竟……我們都是為了帝國的利益。”
“嗨依!屬下明白了!我會盡快安排時間,拜訪巖井閣下。”
陳軒心領神會地點頭。
這是讓他去巖井公館那邊探探風。
果然,切腹的危機過去,兩人又要開始內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