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噸物資的損失,上萬士兵的葬身魚腹,並未能動搖日本“虎號作戰”的決心。
恰恰相反,日本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為實施“虎號作戰”,日本調集了全國及其殖民地的大量人力物力。
若此時中止作戰,不僅軍部顏面掃地,前期巨大的戰爭投入也將付諸東流,這是日本無法接受的。
所以,新的部隊很快就踏上了運輸船,繼續前往申海。
從8日一直持續到15日,滿載著來自本土、朝鮮、臺灣的日軍士兵的運輸船,一船接一船地抵達申海各大碼頭。
這些臉上帶著旅途疲憊,眼中卻閃爍著狂熱與期待計程車兵,甫一登岸,還來不及多看幾眼這東方繁華之都,便在軍官的催促和憲兵的引導下,迅速整隊,按照早已分配好的車皮,登上悶罐列車。
“快!快!快!不要停留!目標金陵!”
汽笛長鳴,一列列軍車冒著黑煙,如同鋼鐵巨獸,滿載著殺戮與毀滅的使命,沿著津浦線、京滬線,轟隆隆地駛向那片即將化為血肉熔爐的戰場。
與此同時,在太湖沿岸的蘆葦蕩深處,“抗日義勇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和蛻變。
來自張發魁麾下教導總隊的一千名精英教官,早在兩個星期前就已然就位。
這些經歷過淞滬和金陵血戰的老兵,將最殘酷,也最實用的戰場生存法則和戰鬥技巧,毫無保留地灌輸給這些昔日的土匪、潰兵和普通的老百姓。
訓練場上,槍炮聲日夜不息,實彈射擊的彈藥量,讓那些見多識廣的前土匪頭子們都咋舌不已。
這位年輕的張總司令,家底真是厚得嚇人。
光是每天上萬人訓練消耗的物資彈藥,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麾下的那些普通士兵,對“抗日義勇軍”的認同感也更加強烈了。
陳軒兌現了他的承諾。
白花花的大洋、吃不完的糧食、嶄新的武器,吸引了四面八方想要活下去,以及向日本鬼子報仇的人們。
來自蘇南、浙北、甚至更遠省份的流民、潰兵,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源源不斷地湧入義勇軍的控制區。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對原部隊失望透頂,然後聽聞此處“吃得飽、餉錢足、真打鬼子”而冒險前來的川軍、桂軍、粵軍和其他小軍閥計程車兵。
抗日義勇軍的規模,在初次整編時就達到了驚人的兩萬三千人,後來隨著名聲傳開,更是以每日數百乃至上千人的速度持續增加。
當然,其中也有試圖渾水摸魚、領了餉銀和糧食就想溜號的兵痞。
但義勇軍的前身本就是江湖草莽,對付這種人自有其一套手段。
抓回來的逃兵,當眾軍法處置,以儆效尤。
亂世用重典,陳軒此時已經不會心軟,而且也並沒有因為這些老鼠屎,就牽連到其他人。
無論是三萬還是四萬,只要來人,一律送錢送糧送衣送武器。
“司令,照這個速度,再過半個月,咱們就能拉起一個滿編軍的架子!”
一名原黑風嶺的趙姓縱隊長,如今穿著嶄新的國軍軍官服,精神抖擻,興奮地向陳軒(張啟發)彙報。
陳軒看著訓練場上龍騰虎躍的景象,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趙,人多了是好事,但更要管好、練好。小鬼子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對了,武器彈藥還跟得上嗎?”
“跟得上!跟得上!”
趙縱隊長連忙點頭。
“就是……就是兄弟們都沒見過這麼敞開來打子彈的,有點……心疼。”
陳軒笑了笑,沒有解釋這些彈藥大部分來自他洗劫的小日本。
“放心打,子彈管夠。告訴弟兄們,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練好了本事,將來有的是小鬼子給你們殺。”
儘管從日本人那裡“借”來了數萬噸物資,但支撐如此龐大且急速擴張的軍隊,壓力依然巨大。
糧食、被服尚可維持,但武器彈藥的消耗,尤其是後續的補充,仍是懸在陳軒心頭的一塊巨石。
他必須儘快打通國際渠道,或者……從日本人那裡獲取更多。
時間,在雙方緊鑼密鼓的準備中,來到了2月16日。
比原定計劃推遲了一天,但積蓄了太久力量的火山,終究還是猛烈爆發了。
清晨,天色未明,金陵城外的地平線上,驟然亮起無數猩紅的光點,如同地獄睜開了眼睛。
咻——咻——咻——!
轟隆隆隆——!!!
日軍“虎號作戰”的序幕,由超過一千門各種口徑的火炮同時怒吼拉開。
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炮火,如同鋼鐵風暴,瞬間覆蓋了金陵外圍的雨花臺、紫金山、幕府山等所有陣地和工事。
火光沖天,濃煙蔽日,大地在劇烈的爆炸中顫抖、撕裂。
許多國軍士兵在第一輪炮擊中,就連同他們的工事一起,化為了齏粉。
猛烈的炮灰,持續轟炸了整整兩個小時。
隨後,天空中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上百架日軍轟炸機、戰鬥機如同蝗群般遮天蔽日而來,對著已成焦土的前沿陣地和金陵城牆,投下更多的死亡與火焰。
炮火延伸!
“板載——!!!”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嚎叫,日軍第9、第16、第20師團等主力部隊,在超過兩百輛八九式中戰車和九四式輕裝甲車的引導下,如同潮水般湧向雨花臺、光華門一線。
東面,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地獄入口。
國軍將士們,即便躲在工事之中,但持續兩個小時,上千門大炮以及飛機的轟炸,損失依然不小。
然而,聽到日本的衝鋒聲,倖存者們依然從坍塌的工事、瀰漫的硝煙中抬起頭,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逼近的敵人。
“弟兄們!人在陣地在!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一名滿臉焦黑,手臂纏著滲血繃帶的團長,操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聲嘶力竭地吼道。
“拼了!!”
殘存的陣地上,響起了各種武器的咆哮聲。
步槍、機槍、迫擊炮、集束手榴彈……所有能用的武器,都被用到了極致。
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日軍,手榴彈在坦克周圍爆炸,不時有悍不畏死的國軍士兵,抱著炸藥包或集束手榴彈,高喊著口號,衝向日軍的坦克,與之同歸於盡。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又從黃昏激戰至深夜。
整個戰線化為了一個巨大的、吞噬生命的血肉磨坊。槍炮聲、喊殺聲、爆炸聲、垂死者的哀嚎聲,徹夜不息。
火光將天空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宛如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