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特高科總部大樓。
佐藤健太郎將自己關在情報課的分析室裡,窗簾緊閉,只有一盞檯燈在堆滿檔案的桌面上投下昏黃的光圈。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緊盯著牆上那張標註了無數紅藍記號的中區地圖。
“福煦路,明德里……哼,‘狼蛛’,這次我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根據章雲叛變後陸陸續續提供的線索,佐藤鎖定了一處疑似軍情局二處使用的秘密聯絡點。
吃過了上次貿然行動的虧後,這一次的佐藤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
他沒有再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猛撲上去,而是採取了最經典的戰術——長期監視與靜默觀察。
甚至,為了獨佔這份功勞,他連土肥圓也沒有告訴。
同時還派出了手下僅存的幾個親信,偽裝成小販、黃包車伕、甚至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二十四小時輪班,死死盯住那個據點。
如今,他的目標不再是端掉一兩個小窩點,而是要順著這條線,找到軍統申海站的大本營——“狼蛛”的老巢,然後發動雷霆一擊,將這根插在申海的毒刺連根拔起。
這次一定要一雪前恥,重新贏得土肥原機關長的青睞。
然而,此刻的土肥原賢二,暫時卻沒有太多的精力來關注他這位得意門生的“狩獵”行動。
機關長辦公室裡的煙霧比往日更加濃重,彷彿要將整個房間都點燃。
“八嘎!內閣那群人只知道催促!他們知道在支那作戰的困難嗎?!”
土肥原煩躁地將一份來自東京大本營的急電摔在桌上。
這份措辭嚴厲的電文倒不是針對他,而是對華中方面軍歷時近三月,付出慘重傷亡卻遲遲未能攻陷金陵城表達了極度不滿,並嚴令限期攻克。
此事看似跟土肥圓無關,但又息息相關。
這一次,日本軍部不惜從華北戰場,乃至國內緊急徵調部隊和作戰物資,像輸血管一樣源源不斷地彙集到淞滬地區。
申海作為金陵前線最重要的後勤樞紐與兵力集散地,瞬間成為了風暴眼,各項工作千頭萬緒,讓土肥原這個老牌特務也感到焦頭爛額。
尤其是淞滬一帶佔領區,各路游擊隊猖獗,天天在那裡破壞公路,炸燬鐵軌,在長江上扔下土製的水雷。
而物資和士兵的運輸路線和時間,都涉及到情報,而這些都屬於土肥圓的管轄範圍。
這一切,都是因為金陵!
若是金陵攻下,他就不用這麼勞心勞力了。
所以,這次大決戰,一定要辦好辦妥,不能出一絲差池。
亞歷山大!
窗外,一隻烏鴉轉動著腦袋,等到土肥圓離開前往派遣軍司令部後,悄然的進入辦公室,輕車熟路的從土肥圓的保險箱中獲取了日軍向金陵發動總攻的情報,然後“砰”的解散。
“這個老狐狸,藏得可真深!”
霞飛路308號,收到分身反饋回來的情報,陳軒的本體微微皺眉。
這段時間,確實有些忽略肥肥了,結果突然給他來了個大的。
震驚之餘,陳軒也不得不再次佩服張發魁的戰略眼光。
“張叔果然料事如神,早就預感到日軍會有此雷霆一擊,這才提前將那一千名教導總隊的精英火種交託給我……”
既然提前知曉,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這份“大禮”,他就收下了,但禮尚往來,還得回敬一份才行。
陳軒立刻以“朱雀”小組的名義,向遠在山城的二處總部發去緊急密電,告知了日本即將調集大批增援部隊和物資,對金陵發動總攻的情報。
山城,軍情局二處總部。
戴老闆拿著譯電員送來的“朱雀”密電,眉頭緊鎖。
他快步走到巨大的華中戰區地圖前,取出這段時間日本華北方面軍的軍報,發現日軍在華北的進攻確實呈現出明顯的減弱態勢。
“看來日本人這是急了……”
說實話,金陵能堅持到現在,而且給日軍造成了十萬的殺傷,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計。
但金陵國軍的傷亡也非常慘烈,傷亡超過十萬。
只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志願兵源源不絕,所以金陵才能一直維持著近二十萬的兵力。
同時,還有大量的民兵和游擊隊,從湖北、江西、浙江源源不絕的湧入淞滬淪陷區,攪亂日軍後方。
但日本卻需要動東北以及本土,透過漫長的海運,千里迢迢的將部隊和物資送往金陵,耗費的人力物力和時間何止十倍。
即便如此,日軍卻能在金陵連續作戰兩個多月。
國力之強盛,令人歎為觀止。
可如今日本集全國之力進攻金陵,張發魁還能頂得住嗎?
戴老闆沉吟片刻,帶著電文前往委員長官邸。
然而,校長在仔細閱讀了電文後,臉上卻沒有任何驚訝或緊迫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手將電文放在了茶几上。
“雨農啊,向華是軍中宿將,久經戰陣,對於敵情變化,他自然有他的判斷和應對之策,我們遠在後方,不宜過多幹涉具體指揮。”
校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
“倒是另一件事,你們二處調查得怎麼樣了?金陵城裡那些用不完的武器彈藥,還有張向華部隊的龐大補給,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另外……中央銀行金庫裡的那些東西,到底去了哪裡?”
“這個……”
戴老闆語塞,額頭微微見汗。
他動用了一切手段,甚至犧牲了幾個埋藏很深的釘子,也查不到任何線索,只知道張發魁掌握了一個秘密的渠道,即便在在圍城的情況下,也能購買大批軍火和物資。
偏偏國黨轉移的時候,因為太過倉促,留下大筆財富。
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
更何況此時張發魁身處國度前線,他之前也跟校長商議好,只要能擋住日本人,守住金陵,那裡的財物一切都由他支使,總比淪陷後落入日寇,然後轉變成攻向他們的飛機大炮要好。
但誰都沒有想到,張發魁居然真的頂住了,
如今更是成為了民族英雄,威望之盛,連校長都不敢擋其鋒銳。
校長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要加強情報工作!一定要給我查清楚!有些人,仗著有點戰功,就忘了誰才是國家的領袖!”
話語中的寒意,讓戴老闆心中一凜。
他明白,校長這是對張發魁起了猜忌,甚至……存了借日軍之手,消耗乃至徹底抹除這支不太聽話的“悍勇之師”的心思。
也是,兩個多月來,張發魁部已造成日軍十萬傷亡,若城破,依其戰鬥力,至少還能拼掉日軍五萬。
用二十萬部隊換日軍十五萬精銳,再加長達三個月的巨大物資消耗,這筆買賣,對國黨方面而言,無疑是“大賺特賺”。
戴老闆心中嘆息,卻不敢違逆。
這份情報,註定要跟“錦鯉”傳回來的第一封情報一樣,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