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五輛黑色轎車拖著沉重的尾跡,回到了特高科總部。
車廂內,氣氛壓抑緊張。
佐藤健太郎臉色鐵青,緊抿著嘴唇,目光陰鷙地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昏暗景物。
今天晚上,他策劃的突擊行動,非但沒有取得預期中的戰果,反而損兵折將,只帶回了五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堆被焚燬得難以辨認的檔案殘骸。
唯一能稱得上“成果”的,便是驗證了章雲提供的情報屬實。
但相比起損失,卻更像是一份苦果,令人無比苦澀。
陳軒安靜的坐在副駕駛位上,今晚的行動其實有不少漏洞,他沒想到佐藤健太郎那麼急。
還好分身反應快。
此時,陳軒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計劃忽略了人性。
但沒有大問題,佐藤急躁冒進,這次行動失敗,必將進一步削弱他在土肥原心中的地位,同時為他自己,以及另外兩個分身創造機會。
車子在停車場停穩,屍體被抬下,裝入裹屍袋,送往地下驗屍房。
那些檔案殘骸和損壞的電臺也被小心封裝,作為“戰利品”準備進行進一步的技術分析。
然而,不等佐藤和陳軒喘口氣,仔細梳理這些“證據”,一名土肥原的勤務兵便已出現在他們面前。
“機關長請佐藤課長、小野寺少佐立刻去他辦公室。”
佐藤健太郎的心猛地一沉,與陳軒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他們剛剛返回,土肥原便已知曉行動結果。
這說明,在他們這次參與行動的人員中,肯定隱藏著土肥原的眼線。
兩人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儀容,快步走向那間位於大樓深處的辦公室。
推開沉重的實木門,濃烈的雪茄煙霧撲面而來。
土肥原賢二一如既往,坐在那寬大的皮質座椅上,那雙隱藏在厚重眼皮下的眼睛,猶如銳利的鷹隼,冷冷地注視著進門的兩人。
“機關長!”
佐藤健太郎立正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機關長!”
陳軒緊隨其後,姿態標準,神情肅穆。
土肥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夾著雪茄的粗短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那“篤、篤、篤”的聲音,彷彿敲在佐藤的心尖上。
壓抑的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土肥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
“佐藤君,聽說你今晚……收穫頗豐?”
佐藤健太郎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他硬著頭皮,將行動經過簡要彙報了一遍。
“這次行動,我們擊斃了五名抵抗分子,摧毀了軍統的一處重要聯絡點,繳獲一臺電臺和大量檔案……”
砰!
土肥原不等佐藤健太郎說完,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和檔案都跳了起來。
他的臉因憤怒而漲紅,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佐藤臉上。
“八嘎!收穫?你管這叫收穫?!十三名帝國精銳特工玉碎,七人負傷,換來的就是五具無法開口的屍體和一堆廢紙?!佐藤健太郎,你的腦子裡裝的是稻草嗎?!”
怒吼聲在辦公室裡迴盪,佐藤健太郎深深低下頭,不敢辯駁。
“你是情報課的課長!不是行動課那些只懂得舞刀弄槍的莽夫!”
土肥原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既然已經掌握了確切地點,為甚麼不佈置長期監視?為甚麼不放長線釣大魚?摸清他們的聯絡規律、上下線,將他們一網打盡!”
“你呢?迫不及待地帶著人就往裡衝!結果呢?打草驚蛇,線索全斷!唯一的價值,就是證明了那個支那人沒說謊。”
“可這有甚麼用?!經過此事,軍統必然警覺,想要抓到他們的尾巴更難。”
陳軒垂首站在一旁,默默聽著土肥原的訓斥。
土肥原的分析一針見血,一下子就指出了佐藤行動策略上的致命失誤。
這位老牌特務頭子的眼光,確實毒辣。
土肥原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盯著面如死灰的佐藤健太郎,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佐藤,我知道你壓力很大。從滿洲調來申海,本想大展拳腳,卻接連受挫。武田失蹤,浦東事件……你急於立功證明自己,可以理解。但特工工作,最忌諱的就是急功近利!憤怒和焦慮會讓你失去判斷力!”
“嗨!屬下……屬下知錯!辜負了機關長的信任!”
佐藤健太郎聲音沙啞,帶著悔恨。
“哼!”
土肥原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子,深吸了一口雪茄。
“這次的事情,到此為止。損失的撫卹,儘快處理。我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
“嗨!多謝機關長寬宏!”
佐藤如蒙大赦,連忙躬身。
土肥原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軒,語氣稍緩。
“小野寺君,這次行動你也在場。說說你的看法。”
陳軒抬起頭,神情沉穩,措辭謹慎。
“機關長明鑑。課長也是希望儘快開啟局面,為帝國分憂。此次行動雖未能竟全功,但也證實了章雲情報的價值,並拔除了軍統一個據點,挫傷了他們的元氣。”
“屬下認為,當務之急,是集中力量,繼續深挖章雲這條線,同時加強對醫院那名傷員的監控,等待其恢復審訊條件。”
“此外,此次行動也暴露出我們在對付此類頑固抵抗分子時,在戰術配合和情報運用上仍有提升空間。”
土肥原微微頷首,對陳軒的話表示認可。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
“小野寺君說得不錯。但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人手不足!”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松井將軍遇襲,武田浩一失蹤,加上浦東事件和今晚的損失……我們特高科總部能執行外勤任務的正式特工,已經不足三十人!”
“要維持對申海這麼大一座城市的監控,追查神出鬼沒的軍統申海站,還要應對青幫、紅黨……這點人手,捉襟見肘啊!”
“小野寺君,警察局那邊你多看著一點,儘快補足缺口,可以適當的放緩一些條件。反正這次內閣為了安撫大道政府,批下了一大筆經費,與其被那些人中飽私囊,倒不如用來增強警察局的力量。”
陳軒不知道土肥圓是在試探還是真的想要擴充警察局的力量,小心的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可是,萬一其中混入抗日分子?”
以申海日戰區的地盤,即便刨除各國租界,也超過了二十平方公里,並且被租界分割開來,人口與日俱增,預測已經超過三百萬。
這麼大的面積,這麼多人口,而且大部分都對日本抱有深仇大恨,幾百名警察怎麼可能管得過來。
所以,擴充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