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氣氛凝重得如同凝結的冰塊。
佐藤健太郎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篤篤聲。
除了陳軒和藤田小次郎外,另外兩位情報課的骨幹組長也已到場,均正襟危坐。
“人都到齊了!”
佐藤健太郎掃視一圈,直接切入主題.
“剛剛從機關長那裡得到絕密情報,軍統申海站已經重建,並且正在策劃一場針對後天‘申海市大道政府’成立儀式的破壞行動。”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臉。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暗殺以蘇文先生為首的新政府官員,阻止新政府的成立,打擊帝國的形象,警告那些傾向我們的中國人。行動代號——”
佐藤健太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兩個字。
“‘除垢’!”
陳軒心中猛地一凜,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隨後蹙起眉頭。
訊息洩露得如此之快?
是‘狼蛛’那邊出了紕漏,還是總部的內鬼,又或者是電報被破譯了?
難道是上次那個人!
“狼蛛”來申海的訊息,之前也洩露過,幸好“狼蛛”本人謹慎,才逃過特高科的天羅地網。
至於洩密的原因,也不知道找沒找到。
陳軒心念電轉,但表面上與其他幾位組長一樣,露出了凝重和憤慨的神色。
“軍統狂妄!”
藤田小次郎忍不住低罵一聲。
“現在不是咒罵的時候!”
佐藤健太郎厲聲打斷,眉目間陰戾無比。
“對手已經亮出了刀子,我們要做的就是將他們的爪子剁掉!機關長嚴令,必須確保成立儀式萬無一失!”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申海市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浦東區域。
“儀式會場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小野寺,你負責的情報歸檔和分析,立刻調閱近期,尤其是最近一週,所有在浦東區域,特別是會場周邊出現的可疑人物報告,以及所有從外地進入申海,身份存疑人員的排查記錄。”
“軍統要想執行這種規模的行動,必然有生力軍潛入,或者啟用了長期潛伏的精英。只要他們露頭,就必然會留下破綻。”
“嗨!課長,我散會後立刻去辦!”
陳軒立刻低頭領命。
“藤田,你手下外圍眼線多,發動所有力量,嚴密監視浦東一帶的所有旅館、倉庫、車行、碼頭,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上報。”
“明白!”
佐藤健太郎又對另外兩位組長分別佈置了監聽、電訊偵測等任務,最後總結道。
“從現在開始,情報課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人吃住都在特高科,隨時待命!”
會議結束後,陳軒正準備返回辦公室調閱檔案,佐藤健太郎卻叫住了他。
“小野寺,檔案的事情之後再辦,先跟我去一趟浦東會場。”
“嗨!”
陳軒應道,心中暗喜。
這正是實地勘察會場地形的好機會。
佐藤健太郎一邊穿上外套一邊說。
“行動課目前沒有課長,由我暫時兼任。我們必須親自去現場,和憲兵隊、派遣軍的人一起,再檢查一遍安保佈置,確保沒有一個漏洞。”
聽到這,陳軒心中一動,詢問道。
“武田課長還沒有訊息嗎?”
“嗯,老師已經動用了青幫的人,但依然一無所獲……甚至連那天襲擊者的一點訊息都沒有。”
佐藤健太郎皺著眉頭,這也是他大為不解的地方。
在申海淪陷之前,地下黨就是國黨和日本雙重打擊的物件,加上經費和人手嚴重不足,實力非常弱小。
可這一次,為了救那個老旦,卻能組織起近二十人全副武裝的精銳。
這簡直匪夷所思。
而且,老旦的情報是如何洩露,到現在還不知道。
因為此事,這幾天他每天都會被機關長問責,張嘯林那邊更是被狠狠呵斥了一番。
“算了,或許武田已經死了,若是這次能夠阻止軍統的‘除垢’計劃,甚至抓捕幾個軍統分子,或許你也有機會競爭一下行動課課長的職位!”
“嗨,我會努力的。”
陳軒大聲應道,心裡卻冷笑不已。
努力除掉這群汙垢!
兩人乘車抵達浦東的儀式會場。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洋行倉庫,被日本人強行徵用後進行了緊急修繕和佈置,顯得不倫不類,卻又透著一股森嚴之氣。
會場外圍,已經可以看到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本憲兵和陸軍士兵在巡邏,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可疑目標。
特高科的特務們則穿著便衣,混在周圍的人群中,或是佔據著制高點,像獵犬一樣搜尋著潛在的威脅。
佐藤健太郎召集了負責現場安保的憲兵隊中佐和派遣軍的一名少佐,開始逐項檢查安保計劃。
陳軒作為佐藤的隨行人員,自然也得以全程參與,光明正大地將整個會場的佈局、警戒線設定、兵力部署、明哨暗崗的位置,盡收眼底。
他仔細聆聽著佐藤健太郎與軍方人員的討論,目光掃過那份被反覆推敲的安保計劃。
不得不承認,這份計劃確實堪稱完美,考慮到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
按照計劃,儀式當天,會場將完全封閉,只允許持有邀請函的人員進入,並且每一個人,無論身份高低,都必須經過嚴格搜身,確保不可能攜帶武器入場。
會場周圍的街道會被徹底清空戒嚴,憲兵隊和陸軍將投入至少兩個中隊的兵力,構成數道外圍警戒線。
特高科的特務則負責核心區域的識別與監控,以及混在“嘉賓”中進行內部警戒。
滴水不漏!
陳軒在心中暗忖。
如果按照這個部署,軍統的行動組別說實施暗殺,就是想靠近會場核心區域都難如登天,強行衝擊無異於自殺。
但這些嚴密的防禦,在陳軒看來,卻如同一個佈滿精密齒輪的機器,只要掌握了關鍵的控制節點,就能讓其區域性失靈。
他默默地記下了憲兵隊負責人的名字——中澤勝男中佐,以及派遣軍現場指揮官——小林光一少佐。
這兩個人,是現場日軍武裝力量的直接指揮者。
勘察行動一直持續到中午。
返回特高科後,陳軒立刻“投入工作”,煞有介事地開始調閱、分析卷宗,並適時地提交了幾份關於“可疑人員”的報告,其中真真假假,既展現了“工作成果”,又成功地將水攪渾,誤導了調查方向。
夜幕降臨,特高科大樓依舊燈火通明,但緊張的氣氛中難免透出一絲疲憊。
陳軒留下一個分身,本體則直接“飛”回了安全屋,然後前往憲兵隊司令部和派遣軍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