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門突然敲響,將房間裡密談的三人嚇了一大跳。
這裡可是二樓,前面還有夥計在看店,不可能允許他人進來,即便是進來也會先行通知。
不好,果然是陷阱!
三人第一時間便聯想到了下午前來報信的宮城航,幸好門外適時的傳來一個聲音。
“這裡沒有暴露,外面也沒有特高科和漢奸的人埋伏,只有我一個人!”
洪維,孫志才,林書寶面面相覷,右手已經握緊了手槍。
“請原諒我的冒昧……但情況緊急,為了儘快營救老旦,我只能出此下策。”
門外,陳軒繼續說道。
毫無疑問,下午他已經跟著宮城航,找到了地下黨的這處據點。
之後本想看看地下黨是否有能力獨自救人,若是不需要自己出手,那自然最好。
但目前看來,還得靠他。
安全起見,陳軒分出了一個分身,用的也不是本人,而是在法租界樂善好施的“李大為”的外表。
房內三人一驚,洪維開啟門,但孫志才和林書寶藏在口袋裡的手依然握著槍,神情警戒。
陳軒(李大為)走進房間,張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李先生,是你!”
洪維認出了李大為的身份。
畢竟在法租界建立了好幾個救助站,向難民分發了整整一個月的糧食物資,救下了不知道多少人。
如今上海法租界內,更是有人將其稱呼為“李大善人”。
若非時間還短,加上心有顧慮,地下黨早就暗中與其接觸了。
“洪老闆!”
陳軒禮貌的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逼不得已,在下只能親自到訪了。”
“你是送紙條的人!”
洪維沉聲道,陳軒毫不猶豫的點頭。
“沒錯,是我通知宮城航老旦被捕的訊息,特高科有我……準確的說是我們的人!”
面對地下黨,陳軒天然就抱有強烈的好感。
若非擔心引起對方的懷疑,他恨不得立刻送錢送物資,好讓紅黨迅速的發展壯大,儘早解放中國。
“你是國黨的人!”
洪維只能想到這個答案,但陳軒卻搖了搖頭。
“應該說,國黨也有我們的人!”
這句話表明,他背後的組織跟國黨不是一路,這下洪維三人徹底糊塗了。
這下,洪維三人徹底迷惑了。
除了勢大的國黨,如今在上海灘,還有哪個組織能有如此能量,既能滲透特高科,又能精準找到他們的秘密據點?
“關於我背後的組織,洪老闆,請恕我暫時不便透露。等時機成熟,您自然會知曉。”
陳軒適時地截住了這個話題,將焦點拉回最緊迫的事情上。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儘快解救老旦同志。小鬼子的酷刑……你我都很清楚,我擔心他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
“老旦同志意志堅定如鋼,他絕不會背叛信仰,出賣組織!”
孫志才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對戰友的信任。
“我毫不懷疑老旦同志的信仰和意志!”
陳軒表示認同,隨即話鋒一轉,點出一個殘酷的現實。
“但是,意志力無法替代血肉之軀。他的身體,還能在那種地獄般的折磨下支撐多久呢?”
“……”
洪維三人陷入了沉默。陳軒的話像重錘敲在他們心上。
他們深知特高科刑訊室的可怕。
陳軒打鐵趁熱。
“我已經有了營救方案,但需要獲取老旦的信任,讓他配合……”
他快速的說明了一下自己的計劃,洪維三人聽完後,覺得可行,並且主動提出加入營救計劃。
“可以,我會提供武器,到時候還請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
洪維他們不太明白陳軒話裡的意思,陳軒神秘的笑了笑。
“到時候,所有脖子上繫著紅色布條的人……都是自己人。請務必辨認清楚,避免誤傷。”
“好!”
雖然不明白為何陳軒如此鄭重其事,但為了避免錯傷自己人,也確實應該謹慎。
洪維告知了陳軒暗號,這是地下黨在緊急情況下才能啟用的暗號,而且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就作廢。
“明白。暗號我記下了。”
陳軒在心中默唸一遍,確認無誤。
“今晚十點,請你們派可靠的人,到薩坡賽路與福煦路口的那間廢棄貨倉。我的人會在那裡與你們匯合,並提供這次行動所需的武器。”
陳軒也交代了匯合的地點,以及接頭暗號,隨後離開了墨香齋。
此時已經過了七點,陳軒馬不停蹄的趕往特高科,將暗號告訴給了小早川,同時還準備了一個備用計劃。
今天,他要大幹一場,誰都別想攔著他。
晚上十點,小早川陸太帶著四名隊員來到了地下審訊室,看到了依然被綁著的老旦。
武田浩一此時正在辦公室整理其他幾名被捕人員的審訊報告,尤其是那個叛變的軍統特務的口供,希望能挖出更多線索,因此暫時還未顧得上再來“料理”這塊最難啃的骨頭。
可到明天,還會有更加殘酷的折磨在等待著老旦,直到他開口,或者死去。
死亡,對他而言並不可怕,甚至是一種解脫。
可是,他現在還不能死!
元宵節、即將到來的同志、關係到前線將士生命的緊缺物資……
這些沉重的責任像火炭一樣灼燒著他的意識。
(我還……不能死!絕對不能!)
他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地、一點點地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映出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身影。
(又……要開始了嗎?)
他在心中對自己嘶吼。
堅持下去!你一定可以的!你可是……經歷過無數風雨,越過雪山,草地的老旦啊!
“頑固的支那人!”
小早川看到老旦醒來,走到火爐前,拿起一個燒得通紅的烙鐵,朝著老旦走去。
旁邊負責看守的兩名特務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謹慎地提醒道。
“小早川隊長,武田中佐離開時特意交代過,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對此人用刑……”
“八嘎!”
小早川不耐煩地打斷他們,臉上露出兇狠又不屑的表情。
“武田中佐就是太仁慈了!對這些冥頑不靈的抗日分子,就不能有任何心慈手軟!”
他無視那兩名看守的勸阻,徑直走到老旦面前,將通紅的烙鐵在他眼前晃了晃,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我就不信,他們的骨頭真的比鋼鐵還硬!”
小早川湊近過來,附到老旦耳邊,壓低聲音。
“紅巖上紅梅開!”
!!!
霎時間,老旦那因劇痛和虛弱而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爆發耀眼的光芒。
他用盡力氣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日本軍官的臉。
這、這個暗號……是組織最高階別的緊急聯絡暗號。
他怎麼會知道?
絕處逢生的希望,讓他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老旦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顫巍巍地對出了下半句。
“三……三千里外……一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