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華東地區三處重要航空基地在一日之內相繼遭到毀滅性打擊的訊息,也在日軍掀起了軒然大波。
上海派遣軍司令部,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指揮部,當一份份損失報告擺在剛剛病癒復出的松井石根大將的案頭時,這位素以沉穩著稱的“中國通”也罕見地暴怒了。
“八嘎!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支那軍的主力部隊全線反攻了嗎?還是他們的空軍一夜之間復活了?!”
松井石根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茶水濺溼了精心繪製的作戰地圖。
他因高燒和慢性肺結核發作,於12月7日被迫返回上海休養,將前線指揮權臨時移交給了朝香宮鳩彥王。
沒想到身體剛剛有所好轉,準備重新執掌大局時,迎接他的不是前線的捷報,而是這樣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噩耗。
“為甚麼我們的偵察機、我們的情報網,事前沒有收到任何預警!蘇州、常州、甚至杭州筧橋……三大機場,一日之間盡毀,敵人是怎麼做到的?”
松井石根的怒吼在指揮部內迴盪。
損失的戰機尚可補充,但機場跑道、油庫、彈藥庫的嚴重損毀,以及大量經驗豐富的飛行員、地勤人員的玉碎,對正在進行的南京戰役而言,是極其沉重的打擊。
最關鍵的是制空權,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自從上海的軍備倉庫連連失竊,前線缺槍少彈的中國軍隊突然獲得了大量的日式武器,然後給了帝國軍當頭一棒。
尤其是幾位師團長接連玉碎,加上後方莫名的炮擊,導致數條戰線上的帝國軍在中國軍隊的反擊下潰敗撤退,堪稱奇恥大辱。
日軍最大的優勢已經變成了空軍,可現在隨著機場被毀,加上數十架飛機的損失,前線的戰局將更加不利。
新任上海特高科負責人,剛剛抵達上海不久的土肥原賢二中將,面色陰沉地站在一旁。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幾份損失報告,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情感。
“根據現場士兵的描述,敵人使用了至少四門大口徑重炮,進行了極其精準的遠端打擊,並且配備了數量不明、但火力極其兇猛的重機槍進行陣地防禦。”
土肥圓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隨後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鬆井石根和一旁面色不虞的朝香宮鳩彥王。
“炮擊結束後,敵人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像支那軍主力部隊的風格,他們缺乏這樣的裝備,更缺乏這樣的戰術組織和撤退效率。”
“你的意思是?”
松井石根逼視著他,心中其實已有了答案。
土肥原賢二重重地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
“這更像是……我們一直在追查,卻始終未能抓住尾巴的那股‘幽靈’力量。”
他順勢說出了特高科之前的推測。
“從最早的帝國軍火庫神秘失竊,到前線多位高階將領接連玉碎於指揮部,再到如今機場被遠端精準炮擊……”
“種種跡象表明,在上海,或者說在支那,存在著一支我們尚未了解的神秘力量。他們裝備精良,行動詭秘,擁有極強的機動性和破壞力。”
他雖然剛抵達上海,未曾親自與這個“幽靈”交手。
但憑藉其豐富的情報經驗,綜合現有資訊,得出的結論與上海特高科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
“這次襲擊,手法與之前如出一轍——精準、致命、然後徹底消失!”
“幽靈?奇人異士?”
松井石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但眼神深處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無論他們是甚麼,是人是鬼,都必須儘快找出來,徹底剷除!”
一個更加傲慢、更加冷酷的聲音插了進來。
接替松井石根指揮前線作戰的朝香宮鳩彥親王,此刻臉上佈滿了寒霜。
他作為皇室成員,臉上自帶一股傲慢之色,對這次嚴重影響他指揮威望的襲擊事件感到極度不滿。
“南京攻略,關乎帝國聖戰大局,天皇陛下亦在關注!空中支援暫時減弱,那就用帝國陸軍將士的鮮血與鋼鐵意志,碾碎南京城!讓各師團加強地面攻勢,不惜一切代價,限期拿下南京!”
對於朝香宮鳩彥的強硬表態,松井石根內心雖覺莽撞,但在表面上也只能深表贊同。
他附和道。
“親王殿下所言極是。帝國陸軍天下無敵,即便沒有空中優勢,也能徹底粉碎支那軍的抵抗意志!”
作為華中方面軍司令官,他必須維持帝國軍隊不可戰勝的形象。
然而,機場遇襲和黃金失竊相比,後者才是真正動搖帝國根基,並讓他們三位巨頭秘密齊聚於此的主要原因。
“現在,該談談另一件事了。”
朝香宮鳩彥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聲音帶上了一種肅然。
“‘金百合’計劃遭遇了自實施以來最嚴重的挫折!負責運送第八批重要物資的‘出雲’號艦隊,在離開上海後神秘失蹤,連同護航艦隻,五艘戰艦音訊全無。”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上海正金銀行與興業銀行金庫中,作為戰略儲備和軍購資金的大量黃金,卻變成了磚石!”
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刺刀,直直刺向松井石根。
“松井大將,對於這兩件……幾乎是同時發生的‘意外’,你有甚麼需要向大本營,向天皇陛下解釋的嗎?”
原本應該在前線督戰的朝香宮鳩彥,之所以秘密返回上海,正是因為這起涉及近百噸黃金,外加數以萬計珍貴古董文物的驚天大案。
這起案件影響之大,損失之嚴重,已經驚動了東京,在日本高層之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旁,土肥原賢二陰鷙的目光也緊緊鎖定了松井石根。
在上海這塊地盤上,若說誰有能力、有膽量,並且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策劃如此驚天竊案,將兩大銀行金庫的黃金掉包,並讓一支艦隊“合理”消失。
恐怕只有眼前這位手握二十萬大軍、身為華中方面軍最高司令官的松井石根大將了。
而且,時機太過“巧合”——他剛剛稱病返回上海,緊接著運輸船隊就失蹤,銀行金庫就被竊……世界上真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嗎?
“我對此一無所知!”
松井石根感受到兩人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懷疑,一股巨大的冤屈感湧上心頭。
“前段時間,我一直在前線親自指揮作戰,嘔心瀝血,以致舊疾復發,高燒不退,甚至咳血!在那種身體狀況下,我如何能分心去策劃、執行如此複雜的……竊取帝國財產的行動?!”
因為身體還沒有康復,所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嗎?”
朝香宮鳩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完全沒有在意松井石根表現出來的虛弱。
“那你這場病,生得可真是‘及時’啊!!”
他現在回頭一看,感覺連建議自己接替指揮,也有可能是對方計劃的一部分。
畢竟,近百噸黃金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人鋌而走險。
不,反過來想,“幽靈”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一切都是松井石根自編自導的一個煙霧彈。
細思極恐,朝香宮鳩彥此時已經不僅是懷疑,而是警戒。
松井石根看著朝香宮鳩彥那篤定的眼神,又瞥見土肥原賢二那深不見底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懣之情。
此刻,他感到自己縱然有十張嘴巴,也無法洗清身上的冤屈。
一場巨大的風暴,不僅席捲著中國戰場,也開始在日軍最高層內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