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包間,陳軒見到了亨利·凱瑟克。
對方是一位典型的英國紳士,約莫五十歲年紀,衣著一絲不苟,銀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舉止優雅中帶著大英帝國老牌貴族的矜持與傲慢。
“李先生,法蘭克福先生告訴我,您對……某些特殊商品感興趣?”
亨利·凱瑟克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巧妙地避開了敏感詞。
“是的,凱瑟克先生。”
陳軒放下酒杯,直接切入主題,他知道與這種人打交道,繞彎子反而顯得不夠檔次。
而且,現在他也沒太多的時間跟對方墨跡。
“我需要很大一批,數量驚人,而且時間必須儘快。”
“很大一批?”
亨利微微挑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興趣神色。
“恕我冒昧,您所說的‘很大’,具體是多大?”
“足以裝備十個整編師。”
這個數字一出口,亨利切割牛排的動作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旁邊作陪的喬治也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十個整編師,十萬人的裝備。
亨利放下刀叉,身體微微前傾,藍色的眼眸變得銳利起來。
“李先生,您應該很清楚當前的國際局勢,尤其是遠東的敏感性。如此規模的交易,不僅需要驚人的資金,還需要……承擔相當大的政治風險。”
“資金不是問題。”
陳軒從容回應,語氣中帶著足夠的底氣。
“我可以接受高於市價一成的價格。但我的條件是,貨物必須在半個月內開始交付,可以分批運抵上海。首批,我需要滿足至少五個師的裝備,必須在一週內到位。”
對亨利口中的“政治風險”,更是不屑一顧。
“至於政治風險,英國甚麼時候跟日本成為朋友了?相反在日本佔領上海後,反而影響到了英國在華的利益,不是嗎?”
亨利陷入沉思,眼中精光閃爍,內心飛速盤算著。
如此巨大的訂單,即使是對於怡和洋行也是極為罕見的。
高於市價一成的利潤極其可觀,但這背後牽扯的遠不止商業利益,還有政治。
眼前這個中國人說的沒錯,英國一直都對日本在中國的擴張心存憂慮,雖然因為距離關係奉行綏靖政策,但也樂見中國戰場能一定程度消耗日本實力,從而維護英國在遠東的殖民利益和均勢格局。
這筆交易,或許有可能得到倫敦的默許甚至支援。
“貨源方面,並非無法解決。”
亨利緩緩開口,恢復了從容的語調。
“我們可以從印度、新加坡等地的皇家陸軍倉庫或戰略儲備中進行……‘調劑’。從印度孟買港啟運,到上海,如果安排得當,一週時間確實可以做到。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視陳軒。
“如此鉅額的交易,我們需要確保閣下有充足的資金。”
“首批貨物的貨款,我可以預付一半。”
陳軒早有準備。
“剩餘部分,貨到驗收合格後,一次性結清,用等值的黃金付賬。”
這時,作陪的喬治適時地開口。
“亨利,關於李先生的資金實力,我可以以匯豐銀行的名義予以擔保。李先生在鄙行的信用額度,足以覆蓋這筆交易。”
有了匯豐行長的背書,亨利終於點頭。
“很好。怡和洋行願意承接這筆生意。我們可以簽署一份意向協議,首批貨物即刻安排啟運。但是,李先生,”
他語氣轉為凝重。
“請記住,違約的代價將是極其沉重的。”
陳軒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眼神裡是勝券在握的冷靜。
“我從不會違約。畢竟,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一筆能持續到戰爭結束的生意。”
窗外,黃浦江的夜色更濃了。
陳軒知道,有了這些物資,再加上系統揹包裡從日軍倉庫“順”來的軍火,南京城的巷戰,或許真能成為日軍的“絞肉機”。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場絞殺開始前,把足夠多的“刀”,送到中國士兵的手裡。
今晚還有不少事情要做,約定明天早上到匯豐銀行簽訂協議並且支付預付款後,陳軒禮貌告辭,離開了餐廳。
餐廳內,亨利和喬治默默的享用著美味的牛排和紅酒,猜測著陳軒的身份。
“喬治,你認為那個人背後是誰?”
“十有八九,是國黨政府,目前只有他們對武器如此迫切,又擁有如此龐大的資金。”
對於這場中日之戰,英國方面同樣非常關注,身在中國的他們,更加清楚前線的戰況是何等的激烈。
“我猜也是如此,畢竟日本的目標可是他們的首都……這麼說,只提高一成是不是太低了?”
“來日方長,如果日本真的征服了中國,對於帝國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說的沒錯,總之先彙報給倫敦,看看倫敦甚麼意見。”
另一邊,陳軒迅速趕往外灘倉庫,將下午從美國人布朗和德國人威默爾那裡買來的軍火存入揹包。
這樣就不用擔心兩人反悔或者日本人從中作梗了。
如此龐大的軍火交易,陳軒不敢賭日本人一無所知,尤其是特高科,他們的情報可是無孔不入。
不過現在,還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的錢不夠了。
怡和洋行的這批貨,總價值高達125萬英鎊,也就是五百萬美元。
即使預付一半,也需要兩百五十萬。
加上之前承諾給布朗等人的貨款,他手頭的三百多萬美元立刻顯得捉襟見肘。
“必須搞到更多的錢,而且要快!”
陳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根據早已制定的計劃,將目光投向了日本在上海開設的銀河。
這些銀行裡,堆滿了從中國掠奪來的財富,用這些錢來購買武器保衛中國,可以說天經地義。
另外,還有開戰這幾個月來,日本在淞滬一帶劫掠的財富。
光是幾個師團搶劫的一部分黃金,價值就高達三百萬美元,那麼其他日軍,還有已經運走的部分,又該有多少?
但是,如今日軍前線吃緊,大部分船隻都用來運送物資,所以從淞滬一帶搶劫的財富,極有可能還留在上海,留在……
陳軒站在屋頂上,眺望著遠處沉入黑暗的“正金銀行”,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