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被罵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
他之前沉浸於手刃仇敵的快意和改變區域性的成就感中,卻從未從如此宏觀和戰略的角度思考過自己的能力。
張發魁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醒了他。
仔細一想,將軍說的每一個字都鞭辟入裡,無比正確。
他的破壞力固然驚人,但其戰略支援潛力,才是真正能扭轉乾坤的力量。
“將軍……是我……思慮不周。”
陳軒低下頭,心悅誠服。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張發魁見他聽進去了,語氣稍緩,但依舊嚴肅。
“現在,說說你的計劃。”
陳軒立刻將自己構思的和盤托出:先讓唐智生“自然”病倒,再由張發魁將軍順勢接任南京衛戍司令,全面整合指揮系統,然後他再利用物資和情報能力,全力支援防線。
張發魁凝神傾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迅速提出了幾點修改和補充。
“計劃大體可行。但我接任後,首要之事並非立刻全面反攻,而是穩住陣腳,重整秩序。”
“唐公病倒的時機要把握好,不能引發更大恐慌。接任後,我需立刻向委員長請求增援和物資,明修棧道,而你的物資輸送,則是暗度陳倉的關鍵!”
“事不宜遲,馬上行動,注意安全!”
“我明白!”
陳軒不再多言,重重點頭,身形一晃,再次化作狸花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辦公室。
張發魁看著貓咪消失的視窗,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銳芒與希望。
他迅速走到辦公桌前,開始默默構思接任後的一系列人事調整和防禦指令。
南京衛戍司令部。
這裡的氣氛比軍事委員會更加壓抑。
司令長官唐智生確實已竭盡全力,但他不佳的身體狀況和巨大的精神壓力,讓他顯得愈發憔悴,時常胃痛難忍,決策也難免遲滯。
一隻不起眼的狸花貓靈活地避開了所有崗哨,潛入司令部內,最終在會議室外的走廊角落,看到了正被副官攙扶著、臉色蒼白、捂著胃部準備返回休息室的唐智生。
就是現在!
陳軒突然從一旁竄過,接觸的瞬間,一縷精純而陰冷的查克拉如同無形的細針,隔空悄然刺入唐智生體內。
這股能量並不致命,卻精準地干擾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經和消化系統,放大了他身體的痛苦和紊亂。
“呃啊……”
唐智生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痙攣和眩暈襲來,胃部如同被刀絞般疼痛,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衣,他悶哼一聲,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長官!您怎麼了?!”
“快!快叫軍醫!司令長官暈倒了!”
現場頓時一片慌亂,副官和衛兵們手忙腳亂地將唐智生抬往臥室。
訊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傳遍司令部,進而傳到剛剛開完作戰會議,正沉浸在大捷興奮之中的蔣凱申耳中。
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在戰事最關鍵時刻突然重病倒下,這無疑給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禦士氣蒙上了一層更厚的陰影。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關鍵時刻,早已準備就緒的張發魁將軍站了出來。
他一方面表現出對唐智生病情的深切關切,另一方面則以極其沉穩、果決的姿態,主動向蔣委員長請纓,在唐智生無法視事期間,暫行代理南京衛戍司令長官一職,並且請求給予增援和物資補給。
鑑於張發魁的資歷、威望以及此刻無人可替的局面,蔣凱申經過一番思索,很快便接受了他的請求。
只不過增援和物資……只能說盡力。
臨危受命,張發魁即刻走馬上任。
然而,當他真正接過這副千鈞重擔,才深切體會到此戰之艱難,遠超外界想象。
首先是戰略困境:保衛南京本身或是政治意義大於軍事意義的決策。淞滬慘敗後國軍元氣大傷,日軍則挾勝勢而來,雙方在兵力、裝備、後勤、協同各方面差距懸殊。
其次,裝備後勤幾近崩潰:國軍重武器損失殆盡,輕武器彈藥奇缺。川、粵、桂等地方部隊裝備更是簡陋,士兵甚至仍有使用土槍大刀者,防空能力幾近於無。
糧食僅能維持一週,藥品短缺,傷員無法後送,城內醫療系統瀕臨崩潰。日軍則依託鐵路與水路,補給源源不斷。
最後是指揮紊亂:即便陳軒連續斬獲日軍師團長,燒燬大量物資,日軍兩大師團僅休整兩三日便重振旗鼓再撲戰場。
更致命的是,南京守軍系統內中央軍與地方軍互信薄弱,番號雜亂,指揮體系混亂重疊。
他甚至發現,戰役最高指揮權竟仍遙控於武漢的委員長手中,導致唐智生與最高統帥的命令時有衝突,竟發生過防區重疊乃至友軍誤擊的荒唐事件。
而唐智生本人脫離一線過久,對部隊實際情況掌握有限,且在高階將領中權威不足,部分命令執行大打折扣或嚴重滯後。
正是在這種極端不利的條件下,南京防線能堅持至今,全靠前線將士以血肉之軀苦苦支撐。
但張發魁不愧是沙場宿將。
他上任後,並未急於表現,盲目下令反攻或大幅調整防禦部署。
而是首先雷霆出手,穩定指揮系統:迅速召見各部隊主官,聽取實情,語氣沉穩而決策清晰,一掃司令部之前的頹靡之氣。
隨後張發魁重新明確各防線職責,嚴厲申明戰場紀律,懲怯獎勇,毫不姑息。
同時,親自協調城內軍、警、憲、預備隊,強力彈壓任何趁亂滋事、動搖民心之舉,整頓秩序,疏通物資流通脈絡。
一系列雷厲風行卻又有條不紊的措施之下,原本混亂不堪、各自為戰的南京防禦體系,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指揮鏈條開始變得順暢,軍心民心初步穩定。
然而,前線局勢依然岌岌可危,尤其是句容方向。
這也是張發魁不久前才得知的訊息——駐守句容的乃是淞滬會戰中傷亡慘重的粵軍精銳第六十六軍,因為倉促上陣,他們不但兵源不足,裝備奇缺,預設陣地更是沒有圖紙,也沒有鑰匙。
也就是說,建造好的那些鋼筋混凝土碉堡,根本無法使用。
將士們幾乎是以血肉之軀暴露在日軍的炮火之下。
危機,如懸頂之劍。